从菜市场回来，在路口碰上汤景贻和樊乐琪，樊乐琪拉着他的衣服表情委屈地在说些什么，汤景贻看着前方的路标，敷衍意味明显。
姜知杳看了几秒后，喊了声樊乐琪的名字。
樊乐琪接过她给的苹果，有些尴尬地说了声谢谢。
她还记得天台的难堪，但姜知杳在听汤景贻说完他靠近樊乐琪的目的后，就对樊乐琪没有了意见，她只觉得樊乐琪可怜。
汤景贻：“我以为在初中之后你就没有这玩意儿了。”
姜知杳笑了一声：“怕你以后后悔。”
汤景贻闻言就笑了，“你就不怕自己后悔？迟盛不也什么都不知道吗。”
姜知杳放着水果的袋子勒着她的手心，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汤景贻：“所以我们能成为朋友。”
汤景贻点头，语气随意：“那就别瞻前顾后想着以后的事情，当下舒坦就行。”
他从来觉得自己不该被困在这里，只是从前固执认为自己能靠读书改变命运，但现在他发现自己原本的命运就不在这儿。
人为什么要费尽心机、用尽努力回到自己本该存在的地方？
姜知杳问他：“你现在找到他了，你想要什么？”
汤景贻没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你呢？你要什么？”
姜知杳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后，才说：“我要他像我当初一样。”
她还要一个，让对方能够深刻理解她和她家人的无助、悲伤、难过以及哪怕明知被人看不起，却还是要踩着自己的尊严站在门口要一个公道的，报应。
张素心和姜民达忘了当初的不愉快。
他们在饭桌上笑着听姜民富说最近带产线发生的趣事，就连爷爷奶奶都忘了，听姜民富说姜民达当初带的徒弟如今升职当了主管，拐弯抹角地问姜民达能不能想办法把姜胜给塞进去。
姜民富看出姜民达的为难，转移了话题，问姜民达最近工作怎么样？
姜民达和张素心表情都变得紧张了起来，姜民达看看姜知杳，又对姜民富说，“最近店里生意也就那样。”
姜民富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姜胜不是说洗车店生意——”
“我吃饱了。”姜知杳不等饭桌上的人反应，收起自己的碗筷去了厨房。
等出来的时候，饭桌上的话题已经换了一遍。
姜民富对姜民达的生活状况挑三拣四，如往常那样给他意见指导他如何生活。
她从沙发拿起自己的书包，看向饭桌上的姜民富：“小叔。”
她很久没这么喊他，他直觉她开口后没好事，手里还端着白酒杯。
“工厂招工要求不高，表哥自己去面试也能进，普工做起，没必要让我爸麻烦他以前的同事，当初帮您找关系请客吃饭花了不下一千元，要是您准备好这个钱，相信更用不着我爸，您自己就有这个能力。”
她说完，没等饭桌上的人反应过来，就砰地关上房门，进了卧室。
她晚上梦见自己身处迷宫。
四周全是镜面，里面出现曾经的种种画面。
她走近想要抚摸，镜面却破碎，她的脸随之四分五裂。
她从梦中惊醒后背汗湿，她手捂着心口，慢慢从黑暗中坐起来，抱着自己的膝盖，看着挂在椅子的书包上那个在男生身上晃来晃去的小猫，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迟盛在跟游淮battle。
游淮替他解析了沈域的话：【说你想早恋的意思。】
迟盛：【再造谣拉黑了。】
游淮：【？】
迟盛：【？】
游淮：【你装什么？】
迟盛：【谁装了？】
游淮：【行，你到时候别跟我哭。】
迟盛：【你葬礼上确实有可能。】
这次对面换了个人，语音点开是女生不满的声音：【迟盛，你想死是不是？】
呵。
吵不过就喊女朋友。
迟盛面无表情地把游淮丢进他该有的位置。
——黑名单。
他洗完澡出来发现迟逸走了，樊乐琪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手里拿着个苹果，表情有些懵，见他站在楼梯口，有些困惑地喊：“哥。”
迟盛冷眼瞥她：“说。”
樊乐琪举起苹果，问他：“你能看出里面有没有毒吗？”
迟盛扭头就走。
樊乐琪跟着他走到房间门口，低着头，表情沮丧，“我觉得汤景贻变了，今晚回家我跟他说想喝奶茶，他都没搭理我。”
迟盛根本不耐烦听，“淘宝陪聊九块九。”
“然后我跟他吵架的时候，姜知杳喊我，给了我这个苹果。”樊乐琪自顾自地说完，问他：“你说这个苹果是有什么寓意吗？”
迟盛这才认真看了眼她手里的苹果。
“apple。”
樊乐琪：“？”
迟盛：“首字母是A，abandon首字母也是A，提醒你背单词的意思。”
“……”
樊乐琪面无表情：“你有病吗？”
但话又说回来。
他跟姜知杳同桌这么久，除了她的书包也就拿过她家的豆奶。
今晚还送她回家。
她有苹果怎么没分他一个？
他拿出手机，久违地发了条朋友圈。
——Apple。
——忘恩负义的、没心没肺的、恩将仇报的。
深夜在王者峡谷徜徉的关楚迎评论：哪个国家的Apple是这个解释？
温琦：我觉得Apple还有个意思，胡编乱造的。
只有在被窝里偷偷看动漫的王志强发现了真相，他问：谁没给你吃苹果！谁！
迟盛高冷地一个都没回，朋友圈从头翻到尾，再次回到最上面时，刷到了姜知杳刚发的朋友圈。
——All for you。
配图是一个可爱的卡通苹果。
他看了三分钟，发现没有一个人点赞评论。
点开评论试探了一句：王志强一米六一。
三十秒过去，王志强没有骂他。
于是他明白，这是一条仅他可见的朋友圈。
他翘着二郎腿，看自己跟她的朋友圈一来一回，跟一个生气另一个来哄似的。
他爱吃苹果吗？谢谢，并没有。
靠在枕头上，等了会儿，才正式地在下面回：
——画得不错。
第29章
接下来很多天，姜知杳都是跟着迟盛坐董霖的车。
速峰制造工厂生产零配件，跟迟磊公司合作密切，眼下新的合作案在即，他不能容许出现一点差错，也疑心姜知杳是不是因为这件事而故意靠近迟盛，他想起姜民达还有个弟弟在厂里，于是让人事去联系了姜民富。
姜民富被主管喊到办公室的时候惴惴不安，他最近拒绝了刚入职的小伙子病假要求，对方指着他的鼻子告诉他绝对会把事情闹大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姜民富疑心这件事被捅了出去，哪知道进办公室被问的话是：“你是不是有个侄女？”
董霖坐在车里，看从学校里出来的两个孩子。
十七八岁的年龄，心思半点藏不住。
姜知杳手里拿着迟盛刚发下来的语文试卷，晚自习的时候她已经给他讲过了阅读理解题目，告诉他不能够按照自己的思维模式去翻译文言文，需要根据官方释义进行解释。
“为什么。”迟盛问：“题目让我解释意思，不就是让我按照自己的理解去解释？”
“那首先，你得理解正确它的意思。”姜知杳说。
迟盛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那你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问得姜知杳一愣，随即笑了：“我怎么啦？”
她书包还挂在他肩膀上，王志强他们一个劲儿地跟他说姜知杳喜欢他，游淮跟沈域也这么暗示他的，正经恋爱程序是什么他不清楚，但觉得姜知杳时不时暗示一下、拿话撩他的行为还挺……不负责任的。
就像昨天那个苹果，她发完朋友圈也不回他消息，第二天到班里若无其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整天上课超级认真，看都不看他一眼，连黄涟艳都问他干嘛一整天眼睛都长在姜知杳身上。
他就单纯好奇，他从小就是好奇宝宝，老师说天空要画成蓝色的，他非要问清楚为什么一定是蓝色的，怎么就不能是红色和绿色，脑子里装了十万个为什么，最让人烦的就是他单纯只是好奇，问清楚也不往脑子里记，忘了下次还问，典型的方便自己折磨他人。
所以现在，他也没想干什么，就是好奇姜知杳到底在想些什么，更好奇怎么能有人喜欢别人结果自己跟没事儿人一样，倒是让被暗恋的那个百般猜测。
这正常吗？这合理吗？
他看见董霖的车就停在学校门口，状似无意地随口问了她一句：“你真喜欢我？”
表情是真的没放在心上，手里还捏着她书包上的小猫挂件，问完看着就看着最近的石墩子。
董霖的车窗摇了下来，那双三角眼正在往这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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