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杳把分组表给随林时,亲眼见到了老师由不可思议到深感无语的表情变化。
“还挺贴切。”随林指着她们的重案组对姜知杳说:“这可不就是最让人头疼的重案组?”
姜知杳走出办公室,跟去找老师的汤景贻撞了个正着。
尽管这几天两人依旧是一起上下学,但交流很少。
眼下迎面遇上,汤景贻拉着她走到围栏边,才问了上午没问出口的话:“你爸昨天没因为你叔骂你吧?”
就住上下楼,老旧小区隔音也不好,无论谁家都没有秘密。
“没有。”姜知杳说:“我爸什么也没说。”
“那行。”汤景贻松了手,“放学等我。”
姜知杳点头说好。
两人交流并不多。
但远远看上去距离过近,瞧着暧昧。
樊乐琪恰好看见这一幕,扭头就去找迟盛了。
迟盛正在走廊听王志强吹水,被樊乐琪扯住袖子的时候还有些不满,提醒她:“大庭广众之下,能别拉拉扯扯吗?”
樊乐琪迎着大家异样的目光,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手指却用力,几乎是把迟盛拽到角落,看四下无人,才低声让他放学一起回家。
迟盛莫名其妙:“你小学生?放个学还要结伴走?”
樊乐琪不好说是现在的三人行让她很累,凶神恶煞地威胁他:“你不答应我,我去告诉姑姑,说你放学根本没去补习,而是在同学家鬼混。”
“哦,那你去。”迟盛毫不在意,“我正好告诉舅妈,你去外婆家只是为了跟男同学同路。”
“……你有但凡一点的,兄妹之情吗?”
“没有。”迟盛无情道:“所以我劝你也别抱有多余的幻想。”
冷酷无情的迟盛终于摆脱表妹的纠缠,回到班看见同桌化身仓鼠在抽屉和书包翻来翻去。
前排扎着丸子头的小组成员抱着书,柔声说:“这里都找不到,应该是落在家里了吧。”
他站在旁边,围观了会儿,才问:“怎么了?”
王志强抱着水杯从前排跑过来,“班长没带语文书,正找着呢,你看下你桌子里有没有,别是拿错了!”
话刚说完,迟盛就用看弱智的表情看他。
不等他说话,王志强已经很贴心地指着自己骂了出来:“你有病?我自己的书都不看,还拿别人的书。”
“……”
迟盛指了指教室门口挂的高三文七班。“这里是教室,不是精神病院。”
怎么都找不到。
确实如温琦所说,只有可能落在家里了。
距离上课也没几分钟,来不及去楼下理科班找汤景贻借。
姜知杳终于停下翻找的动作,对一脸担忧的温琦说:“没事,大不了被老师骂一顿。”
温琦安慰她:“你这是第一次,你跟随老师说明情况,她不会骂你的。”
姜知杳:“好,谢谢你啊温琦。”
叮叮咚咚的上课铃声响。
随林抱着教案进了班。
姜知杳起身喊上课,起立。
全班同学站起来,中气不足地喊老师好。
坐下来的时刻,旁边的人突然喊了声班长。
她扭头困惑地看向他,“怎——”
一点笔记痕迹都没有的语文书放在了她桌上。
“帮我做个笔记吧。”
他语气异常随意地说。
第8章
随林一眼就发现他桌面空空,她骂人并不点名道姓,指桑骂槐说一通,说完发现迟盛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想起他从国外回来,五十分的语文理解不了这么高深的话术,顿时回归最质朴的教育方式。
“你书呢迟盛?”
她对迟盛有着极高的容忍度,全因为他认错态度极佳。
哪怕坚决不改,至少听着顺耳。
姜知杳本想解释。
但迟盛已经站了起来,承认得很彻底。
“不好意思老师,我忘带了。”
随林指了指后墙黑板。
迟盛一秒意会,走过去罚站。
时间快到让姜知杳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
风扇在头顶呼啦啦的吹,她举起课本,悄悄扭头,看了眼在后门罚站的男生。
他低垂着眼,下眼睑落着睫毛的阴影,一张脸在白炽灯下显得更白了。
因为脸上表情寡淡,所以看上去格外清俊。
姜知杳难得有些分神地想,如果迟盛是个哑巴,可能人气比现在高很多。
可惜他不是,罚站都能跟后排男生闲聊。
直到被提醒,才看看黑板,专注不到两秒,又被窗外的飞鸟吸引注意。
姜知杳收回视线,从笔袋里拿出铅笔,翻开他的语文书,打算帮他记笔记。
他的语文书不是单纯的空白,上面有他的即兴创作。
画猫画狗画火柴小人,后面还发展成连环画,火柴小人举着枪骑着狗大战太阳,底下浮尸一片,他用红笔在旁边挥斥方遒:迟盛射日,牛逼plus。
“……”
她原本觉得语文课上没带书是最糟糕的事情。
但现在,她觉得迟盛的这本语文书被老师看见,才是完蛋。
她怕他不懂,古诗和文言文逐字写了解释,很贴心地绕开他涂鸦的部分,翻页前还在上面贴了便利贴提醒他。
——语文老师喜欢不定期抽查笔记,你的……画,最好处理掉。
她很少管闲事,本在想这句提醒会不会让他误会,很快就想起他们之间压根没有清白可言。
她为了迎合他的审美,在下面画了个跪地痛哭的火柴人。
这样应该能更深刻地让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语文课跟体育课挨着,姜知杳跟着随林去了趟办公室,回来时教室已经空了。
到操场又遇见体育老师,体育老师喊住她:“班长,找几个女生去器材室拿瑜伽垫,这节课做仰卧起坐。”
王天娇拖着羽毛球拍万分不解:“不是说打羽毛球吗,怎么变成仰卧起坐了?”
温琦说:“好像也没说要打羽毛球。”
王天娇问姜知杳:“算考试不?”
姜知杳摇头:“应该不算,体育老师说的是‘做’仰卧起坐,不是‘考’仰卧起坐。”
王天娇松了一口气:“吓我一跳,我以为体育课都疯到每节课都考试。”
三人说话间已经走到器材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有说话声。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非常标志性夸张的口吻,恨不得让方圆十里都听见的声音。
是王志强。
温琦和王天娇同时停下脚步,用眼神询问姜知杳要不要进去。
姜知杳思考的时分,王志强已经发出疑问:“你不喜欢人家,你把书给她自己在后面罚站,你雷锋啊?”
被质问的人有些不耐:“你就不能当我见义勇为?”
王志强拔高了嗓门:“那人家女生都没否认喜欢你,你对她没意思你搞这一出,人家误会怎么办?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解风情?”
“不早恋,谁劝都没用。”
“班长学习好、长得又好看,你真一点意思都没?”
“没有。”
他语调冷淡,无情至极:“学习好的最没意思。”
“……”
完全没想到拿个器材能听见惊天大瓜的王天娇和温琦同时沉默,往姜知杳的方向看去。
话题中心的女生表情很冷静,完全没有被拒绝的难过,伸手推开虚掩的房门。
面对着房门的王志强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就瞪圆了眼:“班、班长?”
坐在椅子上玩手机的迟盛抬眸。
姜知杳指指瑜伽垫,“体育老师让我们拿瑜伽垫,一会儿要做仰卧起坐,你们有空的话,能帮我们拿一下吗?谢谢。”
姜知杳表现得风平浪静,态度一如既往。
迟盛原本没觉得这件事多严重,但架不住王志强在他耳边反复念叨,说他罪大恶极伤害少女芳心。
“你根本就不懂!”王志强说:“我们上一届,高三有个班的男生,就是因为受了情伤,才考砸,本来能去重本,结果去了二本。”
不至于吧?迟盛想,他才转学过来多久啊,坐同桌一周时间都没有,感情有这么深?
很快,他就发现,还真有。
他在课上犯困睡着,他同桌会提醒他,用笔戳他胳膊,他醒过来跟老师的死亡凝视撞了个正着,她默默递过来一张纸条:老师一直在看你。
他没睡着的时候,她也总是偷看他,胆子还蛮大的,被他捉住也没闪躲,还笑吟吟地冲他眨眼睛。
不是一次两次,频率高到有些离谱。
这让迟盛有些烦恼。
搞什么?大家既是同桌又是一个小组的,要是直白跟她说,他真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会不会让以后的相处都很尴尬。
更何况他对重案组很满意,在这里他只用活着,不用提供任何价值,这就很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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