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高音量,眼神一下子固定在了某处,每个人都觉得她好像在看自己。
“你对成绩有光环,就应该去考好名次,而不是去喜欢金牌榜上的前几名;你对知识有崇拜,就应该自己去获得这些知识,而不是通过跟这样的人接触,假装自己也拥有;你对自由有向往,就应该用现在的努力换取更宽广的世界、更辽阔的未来,而不是挑战所谓的权威来证明自己的独特。
你羡慕的一切,你都可以拥有。同学们,距离高考只剩下一百多天了,我希望大家回去后可以好好想想,自己的未来,自己的理想。我会让班委在后面的黑板上留出一片空地,明天午自习之前,大家可以用不记名的方式在后面写下自己的目标院校。今晚的话,以后我不会再重复,我也希望班级里不要再出现任何不好的议论。”
铃声响起,李文卉直起身,中气十足道:“现在,下课。”
她步履稳健,穿梭在人群中,直到出了校门,上了路边停车位的车才松了口气。
驾驶位上吴烦心正在听摇滚,见她上车,调低了音量:“哟,李老师,教育完啦?”
李文卉方才良师的样子全没了,瘫倒在座椅上:“你说我是不是太说教了?他们能听得进去吗?会不会觉得我装模作样啊?”
“你一整个假期不都在网上搜金句吗?这已经很简练啦。再说了,你本来就是老师啊,说教是你的本职工作。”吴烦心表达了肯定,“你要总这么想,当老师可就太累了。”
李文卉双手挤着燥热的脸颊:“谁能想到我这手运气这么抽象,把年级第一第二全给抽中了。三年了,他们还都在盯着我,等我出错。”
“哈哈哈当初陈彦舟不是你据理力争保住的吗?”
“那本来就是我抽中的,凭什么让给别人?”李文卉愤愤道,“这群狗人,就是看人下菜碟,好好的,怎么不争取谈声?还不是觉得人家是侥幸,只有陈彦舟才是实力派。”
“那你现在应该更爽才对,谈声跟陈彦舟都这么争气,要我说你都不该忍那帮人,直接干。”
李文卉叹气:“我也想啊。可我还要带下一届的,总不能指望每年都能抽到这么争气的学——”
“你等等。”吴烦心忽然抓着方向盘,坐直了,“是不是我眼睛出问题了,我怎么看见你那俩争气的学生,搁一块捱着走呢?”
???
!!!
-
“谈声,你还是没想好考哪一个大学吗?”
“没有。”
“但你一定会去北京的吧?”
谈声点点头:“会的。”
人总对不曾到达的地方充满向往。尤其北京两个字,总有种特别的意义。谈声想去看看,不喜欢也没关系,反正她还年轻,可以做任何选择。
“你呢。”谈声边走边问,“你也要去吗?”
陈彦舟说:“那当然了,毕竟最好的学校都在那儿了。”
最好的人也会在那里。
两人走入那一段小路,常年黯淡的路灯,竟然恢复了光亮。
陈彦舟瞪大眼睛,不自觉“啊”了一声。
“我整个假期都在给物业打电话。”谈声对此很是骄傲,“看来流程终于走完了。”
陈彦舟失落了一瞬,便调整过来,点点头,似乎在宽慰自己:“也好。”
起码她不会再害怕了。
谈声走进单元楼,如往常般同他道别。
陈彦舟手背在身后,站在台阶下,叫住她:“谈声,我——”
还可以送你回家吗?
后半句像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挤不出来。
陈彦舟从未发现自己竟如此懦弱,连一声拒绝也不想听到。
谈声拽着刚刷开的玻璃门,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得无措,忍不住问:“怎么了?”
“没什么。”他重新扬起她熟悉的笑容,比星光闪耀,“我们明天见。”
谈声抿了抿嘴角,对这份闪耀选择了无视,小声道:“神经病啊。”
陈彦舟:“......”
哈哈,还好没问。
水淋在身上,引起一阵颤栗,适应过后,她打出泡沫,抹在身上。
赤裸让感官变得具体,几次冲洗后擦干,手掌边缘仍保持着那种触感。
麻麻的,温热而柔软。
谈声垂下头,飞快地碰了下自己的嘴唇。
一点都不一样。
太奇怪了。
-
陈彦舟觉得这几天,李文卉都有点怪怪的。
她老叫自己去办公室帮忙,说些不良少年或者三好学生“陨落”的故事,夹杂着一些没有好下场的早恋往事。
净顾着显示自己人生阅历的丰富,一点都不顾他还处在分秒必争的学习状态里。
“我个人还是觉得很多事情只要男的管住自己,就不会出事情。”李文卉说,“咱们班这么多男生,只有你成绩最好,就更应该做好表率,那些不该有的想法都要摒弃,你懂我意思吗?”
陈彦舟不懂。
他做什么表率?
可是李文卉一脸的期待,让他明白只要自己表态得宜,就可以不用来帮忙了。
于是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懂,我当然懂。李老师,您放心,我一定做好表率。”
李文卉松了口气,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我一定会承担起传达的责任,把你的想法传达到位,让咱班男生都领会。”陈彦舟给她一个信心百倍的眼神,“我这就去。”
李文卉一口茶险些喷出来。
你传达个屁啊,全班最该领会的人就是你好吗?
-
五月,气温一下子升高。
教室里开了空调,很闷,题目更是让人头昏脑涨的。
谈声在操场跑了半圈,又放凉水扑了扑脸,才算清醒一些。
上课铃已经响了,原本还嘈杂的学校,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好学生偶尔的特权在于开个小差也无伤大雅,她慢吞吞地走着,大口地呼吸,让新鲜的空气不停刺激着大脑。
“沈言,你这个懦夫!”
一道愤慨的男声传来。
熟悉的名字,让谈声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前方是多媒体教室的一个夹角,没有灯,月光打在沈言那张脸上,他沉默着,显得愈发阴郁。
“你以为你跑了就可以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吗?”那人的质问还在继续。
谈声想,看来又是一个前尘往事的人。
她兴趣缺缺,绕道而行,可下一句却又将她的脚步定在了原地。
“你这个杀人凶手!”
第83章 池中物
“出来吧。”沈言抬眸看向树后快要溜走的那片衣角,开口,语气相当平静,“谈声,我都看见你了。”
谈声才不出来,她当没听见,笔挺地往前走,边走边纳闷,他怎么认出是自己的?
被指控成杀人犯,沈言却一点都不慌乱,反而还有闲心把看热闹的同学揪出来。这对大老远跑来的寻求“正义”的人来说,根本就是挑衅。
那人提高音量,更显气急败坏:“正好!你别走,你来听听,这个杀人犯是怎么害死我爸的!”
谈声默默捂起耳朵。
听不见听不见,她什么都听不见。
这声动静极大,引得教学楼里窗户开合,已经有人探头出来看热闹了,一时间嘈杂声大盛。
“曹华亮,你差不多得了。”沈言耐心告罄。
谈声快走几步想赶紧离开现场,可那人声嘶力竭,她有点避无可避。
“凭什么?我爸死了!他为了救你死了!”
-
前后不到十分钟,沈言疑似杀人犯的事儿就已经在全校传开了,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
早恋打架在学校里都足够津津乐道了,别提沈言牵扯到的还是杀人,不管在哪儿,都是爆炸性新闻。
“他在班上也不怎么跟人讲话,我还以为是他是只顾着学习,高冷呢,原来......”
“是有点阴恻恻的哦?”
江雨寒撇撇嘴:“你之前明明说他很帅的。”
“那不是不知道情况吗?而且他是杀人犯,再帅......也是杀人犯诶。”
“他要是真杀了人,就不会在这儿读书了。”冷不丁一道男声插进来。
陈彦舟手中笔未曾停下,敛起的眉目间净是认真。
何啸忍不住问:“不是有未成年人保护法吗?”
“未成年杀人,少管所也得待好几年的。沈言跟我们都差不多大,没那个时间蹲。”陈彦舟继续回答。
江雨寒咦了一声:“稀奇,他不是你的宿敌吗?你竟然还帮他说话?”
陈彦舟这回抬头了,他目光嫌弃:“谁跟他宿敌了?你注意点,别用这么暧昧的形容好吗?”
江雨寒:“......哪里暧昧了?不是你天天看见他就一脸不爽吗?还总跟人家争夺第二名。”
“我是争夺第一名。”陈彦舟纠正她,“我可没把他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