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舟说:“我也给你放里了。”
“你?”
“我让他带我去的,其他的我也都看了,不用带,家里都有。”徐美玲说。
“好,谢谢。”谈声接过书包,小声地说,“那我们可以走了。”
谈广来重重地“嗯”了一声,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和道:“行啊,你衣服什么的收收好,咱们就去吃饭。”
谈声明白这顿饭是跑不了了。
她不是小气吧啦的人,只是她还没完全好,脑子迟钝得根本应付不来两家人一起吃饭讲客套话的场面。
但这由不得她决定。
于情于理,徐美玲二人都必须感谢梁关月一家。
一行齐齐整整六个人,谈广来一辆五菱宏光刚好能把人全装走。
饭店是苏帮菜,门头装修得像古装剧里的员外府。进门后是一个小展厅,玻璃围挡里是搭配好新鲜菜品,可以看见每一道菜的所有原料。
“太破费了姐。”
经过一路的友好聊天,梁关月已经开始亲昵地挽起了徐美玲的胳膊。
“应该的。再说了,我们这不是也想尝尝吗?我们家人少,点菜都点不了几个,现在好啊,人多了,热闹。”
梁关月说:“啊呀姐,我一看你就知道你是个热心人,不然也不能把谈声养得这么优秀。”
“陈彦舟也很优秀啊。长这么好。”徐美玲实话实说,“你们两口子漂亮,养的孩子也漂亮。我就没见过长这么好看的小孩儿”
“主要是我长得好。”梁关月笑得花枝乱颤,“我跟你说姐,生小孩儿还是得找好看的。我看大哥长得也不错,谈քʍ声鼻子像他,高高的,眼睛像你,圆圆的,好看,一看就讨人喜欢。”
徐美玲扬眉,扭脸端详着谈声,应和道:“是,大家都说谈声长得像我俩呢。”
谈声不自然地垂眸,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点菜的活儿交给了男人们,他们熟知家里每一个人的忌口,非常迅速地确定了最优的配套菜系。
包厢不小,还放了张桌子在饭前打惯蛋用。
四个大人齐齐上桌,陈彦舟跟谈声被落在了旁边。
“昨天的卷子没做完。”陈彦舟没话找话,“你还要吗?”
“我爸妈什么时候来的?”
“很早的。我早上去找李老师的时候,美玲姐正在跟她打电话呢。你手机打不通,他们挺着急的,我就说你在我家。”
谈声水咽了一半,呛得直咳嗽。
“你没事儿吧?”陈彦舟连忙拍她的背。
“怎么了宝儿?”徐美玲笑容骤然一收,扑克牌往桌上一扣,三两步就走过来,“怎么回事儿?又不舒服了吗?”
“没。”谈声摇摇头,举起杯子示意,“呛......”
“她呛到了。”陈彦舟在一旁帮忙解释。
徐美玲松了口气,坐回去,“不舒服就说啊,我们再去医院。身体是大事。”
谈声重重点头。
陈彦舟仍在拍她的背,动作轻缓一些,更像摩挲。
“你妈妈好爱你。”他喃喃道。
直白又肉麻,谈声抿了抿嘴角,感到很不好意思,她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她往旁边躲了一下,“我没事儿了。”
“哦,哦,好,不好意思。”陈彦舟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暧昧。
他合拢手掌又张开,如此几下才将那燥热的麻意驱散掉。
“李老师说什么了吗?”
“没啊,她知道你是生病了。”
“她没问为什么我在你家吗?”
“我说了。我说我见义勇为......我们全家都见义勇为了一下。”
“......”
好一个见义勇为。
第一次知道见义勇为是埋伏在楼下的。
“她信了?”
“为什么不信?这是事实啊。”
谈声看他坦坦荡荡,忍不住要拆穿:“那你为什么会在我家楼下?”
陈彦舟说:“因为我担心你啊。”
“你,你......”谈声完全没想到他会如此坦然,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诶?”陈彦舟不可置信地说,“你竟然会有说不出话的时候啊?”
他语气中没有得意,只有意外,偏这样才更让人气恼。
“那是因为我还在生病。”
陈彦舟眉头皱了又松,微笑道:“哦,那好吧。”
多么蹊跷的病,不妨碍她考第一,只妨碍她跟他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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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关月跟陈山都是很典型的城市人,对徐美玲描述的日常生活感到无比新奇。
“太羡慕了。”梁关月流露出羡慕,“你们这才叫生活。”
“我们那儿就适合养老,不适合养孩子。”徐美玲诚实道,“谈声是受我们拖累,她要是城里孩子,指不定初中就考上大学啦。那可是得上我们县里报纸的!”
谈声拽了拽徐美玲的袖子,阻止道:“妈妈。”
“别说县里了!全国报纸都能有她名字!”梁关月更是坚信不疑,“姐,你知道我们家这个培养花了多少精力吗?每年这个兴趣班、补习班,钱花起来一点没数的,就这样都考不过你闺女,不对,应该说,是全校、全市、以后指不定全省,都没几个能考过谈声。你这小孩儿多可怕啊!”
徐美玲更觉得遇到了知音,竟然交流起了教育孩子的经验。
被教育多年的两个当事人都有点无语,看熟人吹牛却不能揭穿,甚是煎熬。
谈广来把梁关月夫妇送到了要去的地儿,又把陈彦舟送到了学校门口。
“美玲姐,我走了。”陈彦舟站在车边笑得非常灿烂。
好看的人本就赏心悦目,当他刻意讨好时,更是让人心花怒放。
徐美玲热情挥挥手,“拜拜拜拜。下次来我们家玩儿啊。”
“好嘞。”陈彦舟视线挪到后窗,隔着反光玻璃,无声道:“再见。”
谈广来挂好档,一脚油门,驶离了热闹街区。
谈声坐正身体,刚准备开口说点什么,便看见反光镜里,徐美玲笑脸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
“妈妈?”她心一沉,犹豫地叫了声。
徐美玲闭了闭眼,“谈声,你真的太伤爸爸妈妈的心了。”
第80章 我想
谈声这辈子就见过徐美玲流两次泪。
一次是六岁,外婆去世,徐美玲站在高高的、水泥砌的坟包前,不顾别人反对,执拗地把外婆攒的所有硬币铜钱,全部扔到棺材上。
一次是现在,她坐在副驾驶,背挺得笔直,面容严肃而古板,努力压制着怒火。
“生病不说,电话不打,自以为是。”徐美玲脑袋嗡嗡作响,每说一句,怒气就涨起一寸,“谈声,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惧意掐住喉咙,谈声张张嘴,没能挤出一个音节。
“宝儿,你今天真的做得很不对。”谈广来同样严肃。
谈声抿紧了嘴角,半晌才挤出话来:“我不想让你们担心。”
每次回家,小陶姐都会羡慕地对她讲,她有全世界最好的爸妈。
他们不舍得吃、不舍得穿,衣服只在过季时才买新的,饭桌只在她回来时才搞得像满汉全席一样。
从小到大,只要谈声想要的,就无有不应的。
小时候是漂亮的衣服和水晶鞋,大一些是全国各地的车票和酒店,现如今是努力把她托举到市里,享受的最好资源。
她不可能对他们的付出视而不见,心安理得地享受一切。
“你什么都不说才最让人担心的!”徐美玲提高音量。
谈广来刹车停在红灯前,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他从后视镜看谈声,说:“宝儿,你老摆出一副什么都可以、不再需要我们的样子,我们会很难过的。”
“可你们过来很麻烦,店要关,要开夜路,到了以后,万一我一点也不严重,就是白——”
“你不严重?你都医院挂急诊了,你还不严重?”徐美玲打断她。
谈声自知理亏,小声道:“我是说万一。”
谈广来温声道:“宝儿,你不能这样的。如果有一天,你长大了,我们生病了,也不告诉你,你会怎么想呢?”
“别告诉她,以后在家病死了也别说。”徐美玲冷笑着,骂道,“去她的。”
谈声后脑像被什么重重锤了,尽管知道徐美玲说的是气话,心里还是冒出了即将被抛弃的感觉。
她眼眶一热,死死咬着下唇,不让泪水滚下来。
“你不是我们的累赘,懂吗?”徐美玲见她这表情心又软了,只是语气仍带着几分冲。
谈广来挂好档,边开车边说:“宝儿,知道我们为什么一直只有你一个小孩吗?”
谈声心中一紧,仍旧不语。
“一碗水端得平,两个孩子就不行了。”
这一点,在徐贝贝还跟他们一起生活的时候,他们就意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