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捂着心口,耳朵里除了轰鸣便全是自己沉重的呼吸。
“诶,去晚了。”
懊恼的男声传来,她从未觉得这么动听。
“铁栅栏自动关上了。”
他说的是教学楼的出口。
谈声想问那怎么办,却发不出声,下一秒,就听得他叹息。
“只能等保安来巡楼了。”
陈彦舟连说几句都没得到回应,诧异道:“谈声,你在吗?”
“在。”
“你带手机了吗?”
“没。”
“我带了,你能帮我拿一下吗?”
“不能。”
陈彦舟没想到她竟这也不肯,但他没多问,自己又摸索着走了回来。
等拿到手机,打开手电筒,他才知道谈声为什么拒绝自己。
她紧紧靠着墙,肩膀扣着缩在一起,脸色苍白如纸。
“你怎么了?”陈彦舟小心道。
谈声转过脸来,像才学会呼吸一样,鼻翼微微翕动着。
“你......怕黑啊?”
她剜了他一眼。
陈彦舟想笑,但忍住了。
他只是没想到这世界上真的有人怕黑,而且怕成这个样子,这跟她平时的差距也太大了。
谈声没精力解释,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幸亏有陈彦舟在。
比起黑暗,她更怕只有自己一个人。
感官被放大时,风声、影子,这些再寻常不过的东西,对极具想象力的人来说,都是酷刑。
而身边有个人,她的想象就能落下来,恐惧也骤减了。
“能走吗?”
“能。”
“那我们去走廊?那边有路灯,亮堂点。”
谈声点点头,收拾起书包。
“别收了,等回去宿舍也熄灯了。”
她想想也是,但还是扯了个文件袋。
陈彦舟站在她座位边,“需要我扶你吗?”
谈声已经缓过来劲儿了,听闻此言虽无语但也知道他是好意,便道:“走吧。”
一班在最角落的位置,靠着墙,一截路都漆黑。
陈彦舟边锁门边说:“往前边走点就好了。”
谈声“嗯”了声,脚步不动。
陈彦舟转身手机也跟着晃了晃,刚准备开口,谈声就沿着光走了两步,等走到光圈边缘又不动了。
陈彦舟把手机往前递,她又一次走到了边缘,不着痕迹地试了几下后,他又把手机往后拿。
她立刻转过身来,警惕地看着他:“你干嘛?”
“不干嘛。”他又赶紧放回去,“你走吧,我在后面给你打灯。”
谈声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还是不动,直到陈彦舟把门锁好了,走到她跟前,再迈步子,她才终于肯抬脚。
陈彦舟又想笑。
谈声回头,昏暗的手电筒光下,少女五官轮廓反而更清晰,风呼啸着,卷起她的发丝。
“走吗?”
她声音低低的,暗含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期待,像是被遗落的大雁,终于找到了可以依偎同行的伙伴。
“你往前走。”陈彦舟心里那点随意全都消散了,心跳如擂鼓,鼓点坚定,“我会跟在你身后。”
第15章 祝你早日打败我
“人类天生对黑暗感到不安,黑暗环境中的视觉受限,无法预测潜在的威胁或危险,这是保护自己的本能反应。”
“嗯。”
“其实我也怕。”
“也?”
“我怕......怕......怕尴尬。”
“......”
“就比如你现在不说话,我就挺尴尬的。”
“哦。”
“每个人都会有害怕的东西,何啸怕虫子,江雨寒怕她爸,还有丁郡东,他怕落地衣架,所以你无需自卑。”
“......我没有。”
“你是从小就怕黑吗?”
“不是。”
“那就是后天形成的了,怎么了呢?”
“你好啰嗦。”
“诶,不想说就不想说嘛,怪伤人的。”
铁门离路灯有点距离,但有安全出口的灯光晃着,谈声已经好多了,她裹紧校服,迎着风站。
陈彦舟举着手电筒,“何啸电话没人接,我已经给他发消息了,他看见了就会叫人来给我们开门的。其实怕黑没什么,人都有自己害怕的东西,都能解决的,你——”
谈声打断他,“谢谢。”
“稀奇。”陈彦舟忍不住说。
谈声知道他在稀奇什么,但不想回。
她道:“截至今天,你一共问我借了五次黑笔,两次红笔,一次荧光笔,一次 2B 铅笔,三次橡皮,还有十五次草稿纸。”
陈彦舟尴尬地摸了摸脖子,“啊?有这么多吗?”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谈声很是“善解人意”。
“你终于反应过来了。”陈彦舟松了口气,“其实我是觉得我们之间不用搞这么陌生,毕竟现在是前后桌,不是有那个话吗?远亲比不过近邻......”
谈声等他把话讲完,冷静地说:“你是想影响我学习。”
陈彦舟:“......?”
“我告诉你,死了这条心吧。”谈声一脸坚毅。
她把怀里的文件袋举起来。
那袋子在空中划过一道线,抛进他怀里。
陈彦舟捏了捏,模糊地认出里面的东西:中性笔、荧光笔、铅笔、橡皮、草稿纸......一应俱全。
“送你了。”
以后别再借了。
他又好气又好笑:“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就不能是单纯的想跟你套近乎吗?”
谈声严肃的神情变了变,视线变成了打量,“那你这方法还真是......”
她没继续说话,但脸上明晃晃地写着四个大字——蠢得可以。
陈彦舟快吐血了。
“那也送你了。”谈声摆摆手,“祝你早日打败我。”
“我——”
根本就不想打败你。
不知为什么,一种直觉让他住了口,如果说出这句话,谈声大概更不会理他了。
“我们良性竞争不好吗?”陈彦舟说。
谈声不解:“我们还不够良性吗?”
他们俩总分合一起能把全班平均分拉高 9.53,这什么概念,他真的不清楚吗?
“我承认,是因为跟你比较,我才这么努力的,但是,你就不能、不能......”他心里划过一丝别扭,“给我点好脸色吗?”
谈声:?
她什么时候不给他好脸色了。
他天天借东西,她天天肯借,这还不算好脸色吗?
“这算什么啊?”陈彦舟不满意地说,“我是要有来有往,你懂不懂什么叫有来有往?”
谈声盯着他看了会儿,“为什么呢?”
“什,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我回应你?你又不是真的暗恋我。”
陈彦舟:“你知道还老问。”
“因为我希望你别老关注我。”谈声说着,有些不自然,“我不习惯。”
陈彦舟惊讶极了:“你不习惯?我以为你铆足了劲儿考第一就是为了享受大家关注的。”
谈声瞥他,眼神骂得很脏,“我很闲吗?”
“那你那么高调。”
“我哪里高调了?”
“又是泼人水,又是捉弄雷平川的......”
陈彦舟说着说着声音小了,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两件事儿实际上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严格来说,同时知道这两件事儿的,除了谈声这个当事人,就是自己。
“雷平川想作弊,我不愿意是我的自由。”谈声面色冷凝,“至于泼水,他们开我黄腔,他们该泼。”
陈彦舟心里揪了一下,他还以为她没听见呢。
-
谈声预感自己今晚说得有点多了,明天,哦不,等会儿回到宿舍肯定就会后悔。
但是,无所谓了,人总归要找点东西来转移一下注意的,她可不想继续被他挖掘过去。
“好吧。”陈彦舟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想当第一呢?”
“你为什么呢?”
“我?”陈彦舟挠了下脸颊,“我喜欢赢。”
谈声笑了下,眉梢挂上些许得意:“那你应该恨我吧?”
少女眼神张扬,意气风发,仿佛烛火照亮眼前灰暗。
陈彦舟一窒,忽然感觉自己也不怎么会呼吸了。
怕黑,原来是会传染的。他想。
他别过脸,去追寻光源。
“我不恨你。一开始我知道你考得比我好,是挺不服气的,但后来发现你跟我想象中不一样,我就觉得之前背地里记恨你,挺不好意思的。”
谈声一针见血:“你一开始就这么想的?”
“对,从知道你就是谈声之后。我就想消除一点自己的负罪感。”
谈声垂眸,很抽象的逻辑,但配合上陈彦舟那张真诚的脸,又很具说服力。
她蹙眉,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