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他的声音里有燥/热的苦恼,“你是、我、喜咿咿……欢的、人啊……”
云笙也不是完全不理解,他再怎么病弱,也是二十几岁的年轻男人。听了他的话,她笑道:“好吧,不碰你了。”
很奇怪,抽出手臂的那一刻,她竟然有些失落空虚。
抱着嘉屿的感觉说实话和抱着普通男人的感觉是不同的。虽然她也只交往过嘉骏一个男朋友,但不管是和谁,拥抱的时候,绝对不会是那种整个身体、四肢肌肉隔一两分钟甚至更短时间就异样抽动的触感。
要说舒服,绝谈不上。
可是,回想起来,每一次和他的拥抱,还挺温暖的。
“云、云笙……”他缓慢地转过身,低垂的眼眸怯怯地抬起,瞳仁里满是依恋。
“嗯?”她的心加速跳动。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随即舌头猛地缩回了牙关。嘴唇向左抽了一下,便又撅得紧紧的。
云笙问了一句此时从心底涌上的问题:“你嘴唇撅那么高,是想吻我吗?”
他流着泪,犹豫了一下,重重点头。
云笙捧起他的脸,先是用拇指轻拭了一下他微凸的唇瓣,她的抚摸让他更加紧张羞愧,双唇反而抿得更紧了。
“嘉屿,没关系的,不丑。”她安慰他,凑近去轻啄了一下他的唇珠。他尝到了他的眼泪,很大的一颗、热热咸咸的渗入她的齿缝。
“你、啵呃呃、不想吻、唔唔,我不、不该、要求……”
“你没有要求我,你只是对我承认了你的想法。”她再一次亲吻了他,笑道,“而我不讨厌你的这个想法。”
他努力回应她的吻,虽然并不容易。
从嘴唇到舌头、到整个脖子和身体,他都控制得不太好,激烈的情绪使得他的肌肉更加紧张抽动。他颓然地放弃了,含泪推开了她,两手呈投降状地摆在床上,双腿像只绝望的
蛙一样蹭着床单轻蹬,足尖绷得直直的。
云笙把他的手脚摆正,又用了一些力气揉搓缓解他的肌张力:“嘉屿,来日方长,没关系的。”
他摇头,痛苦地道:“我已经、浪费、太多的、时间。如果我、噗噗、不是、这样废、我早唧、就呼啊……会吱吱……追你!即使、我仍然是、残呃呃废,会瘸、会口齿、噗噗、不清,起码、不会是、这样、无用!你那么好,我知道、我也、啵哈、不一定、成功,但、起码、你会呃呃、看、看到我……把我、作为、一、一个、男人……”
云笙怔住。在过去的青春岁月里,严重的残障让她根本没有考虑过他也是个对情感有需求的少年,他自己亦自惭形秽、不敢表白,她更没有把他列入爱人的考虑范围。如果那时的他说话流利清晰、不会时不时全身抽动,甚至可以站起来走路,这样的嘉屿向她表白,她也许真的不会无动于衷。
“嘉屿,我们没法回到过去,可是,或许等你手术成功,你可以用你的方式追求我……”她头脑一热对他说出了这番话。
“真、真的吗?”他灰败的眼神生出一点星光来。
她点点头,若有所思:“其实,我已经看到你了。”
第44章 相爱之人的所有愿望(大结局)^^……
嘉屿入院的前一天,云笙和嘉屿去了池家大宅。
原本她也没打算在嘉屿手术前就去兴师问罪,只是午餐时小郑接到了池太太打来的电话,她接了过来,引得她压不住内心的怒意。
——既然主动找来了,那就干脆撕破脸说开好了。
以往池家的电话她都懒得去接,家里的用人也都知道直接叫嘉屿听。因此今天听到是她接过电话,电话线另一头明显也愣了愣,随后才支吾着说没什么事,只是嘉屿很久没回家了,明天是他爸爸生日,请他回家一趟。
云笙道:“明天我们有其他安排了,恐怕不方便,但今天我们会回来,就当提前给爸爸庆生。”
挂断电话,嘉屿看她脸色不好,将轮椅划动到她面前:“怎呃啊、么了?家里有、什么事?”
“真无耻!这么多年也亏她演得下来!”云笙气得绞着手走来走去。
“你、没说吧?”嘉屿担心道。
云笙多少有点怒其不争、哀其不幸,没好气地道:“你在怕什么?难道发生这么大的事,你都打算忍下来?”
“唔唔、哈啊、还没有窸啊、想好呃呃……”他低头。
云笙的口吻不容商量:“你爸爸明天生日,我答应了和你今天回去。既然回了那里,你病情的真相我是一定要说的,我不可能看着她继续演却不揭穿,难不成你还能配合演‘母慈子孝’?我想即便你有这荒唐打算,你也未必有这演技。”
“一、一定要、今呃、天、说吗?”他看上去仍有矛盾不忍。
“原本倒不一定非要今天,但今天这通电话让我觉得拣日不如撞日!我现在只要想到她还能装作一个慈母给你打电话就觉得恶心!嘉屿,人不能无底线地退让,那不是善良,是助纣为虐!”云笙吼完,看到他柔柔弱弱缩在轮椅里的模样就心软了,和缓了口吻道,“你听我的就好了。”
他顺从地点头:“嗬哦啊……”
她对他摇了摇头,又气又笑。也许对于嘉屿,一千句义正严辞的劝导,都抵不过她对他说上一句“听我的”。
云笙也没兴趣早早去婆家。算好了晚饭点将至才和嘉屿换好衣服出门。
一进池家大宅的院子发现自己公公的车就停在前面,看来这会儿到正是时候。
下车时,云笙看了一眼嘉屿,轻声道:“做错事的又不是你,你不用紧张。”
嘉屿虽然点头,但眉间依然锁着愁云。
云笙没多少精神去应付寒暄。一进门只和自己的公公打了声招呼,并提前祝他生日快乐后,便将嘉屿这次去海京的病例和当年的检测报告一同抛了出来:“爸,这两份报告请你仔细过目,重点我已经用铅笔做了记号。”
这些医学术语若说一时半会如果从头看起,或许外行人容易一头雾水,但云笙提前已经画了重点,池先生一看便懂了其中关键。先是难以置信,随即迅速转为极度的愤怒,将报告几乎是挥舞刀斧一般用力挥到自己的妻子面前,怒吼道:
“你做了什么好事?不是说吕教授是治疗肌张力障碍的权威吗?怎么可能连最基本的分型都搞错?我明白了!你从一开始就买通了他是不是?我也真是太信任你了!我以为你即便不能做个好母亲,起码也是大家闺秀出身、有着良好的品行,总能善待一个病弱的孩子!当年你愿意接纳嘉屿,我内心是很感激也很感动的,终究这件事是我愧对于你!你对我有恨有怨,我都认!可是嘉屿那么乖、他是把你当母亲看待的,你怎么忍心看他承受病痛那么多年?”
嘉峻捡起甩了一地的报告,看了之后也是一脸震惊,冲到自己的母亲面前问道:“妈,这是真的?你怎么会?怎么能?”
池太太起初看到云笙拿出报告还有些慌乱,此刻反倒硬气起来:“大家闺秀?良好品行?呵呵,好美的词!好像只要给我套上这样的褒奖,我就必须要做到大度、温顺,哪怕结婚十年后丈夫莫名其妙从外面领回来一个孩子!我也必须接纳他,光接纳还不够,我还必须爱他、还必须扮演好一个好母亲的角色!可说到底我不是啊!我不是他池嘉屿的母亲!我凭什么要爱他?
“池景琛,你当年娶我,我知道你并不爱我,但是没关系,坦白说,我对你也没有什么感情。你以为所有你放弃了所谓的真爱?我就没有?谁没有年轻过?谁没有冲动地爱过?你以为只有你为了这场联姻丢掉爱人吗?可是起码——我认命啊!我知道我宁文歆注定要嫁给什么样的人,而你在这些人中不算差。我大概也是你命中注定要娶那类人,我自认我在其中也不算差。如果婚后我们各自做好自己的分内事,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下去,我也知足了。可是你呢?你给我带来了什么?一个孩子!一个比我的嘉峻还年长的孩子!
“你让我在朋友圈子里沦为笑柄!你踩着我的脸——不,是用刀子凌迟我的尊严!你们就没有想过吗?池嘉屿再柔软,也是一把往我心口插的刀子!这把刀插进来之后我就再也逃不掉了!他每天就在我的眼前,我要假装不在意、要把自己的伤口处理得不留痕迹,不能喊疼不能反抗!你还要让我展现风度?好,这些年我这个大度的妻子、温柔的继母,给足了你和整个池家面子,还不够吗?池景琛,你还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池景琛的额头隐隐青筋暴起,显然是强压了很久的怒火:“够了!我忍着听你讲完这些歪理,就是想听听你有多少恶毒的想法。如果我早知道你容不下嘉屿,我宁可把他安置到别的地方养起来!”
“爸,”云笙走上前,冷静地道,“先别忙着指责别人,坦率地说,你的责任也不小!”
“我?”池景琛脸色尴尬,摸向茶几上的烟盒,却终究又放下,叹气道,“是,我是有疏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