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屿开心得在轮椅上几乎手舞足蹈,云笙当然知道他那副样子是病态的肌张力表现,但看他那么高兴,她也突然不想做一个扫兴的人,只道:“好了,是不是该带我去参观一下你的书房了?卧室太私密,我就不看了。”
嘉屿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怎么?作为这个家的女主人,我没有权利参观吗?”
“当、当然哈啊、噗噗、唔唔……”他急忙否认,急得直嘟嘴。
云笙道:“放松点,我是逗你的。”
嘉屿舒了一口气,唇部肌肉也渐渐松弛下来。
嘉屿的书房就在二楼,格局和在池家大宅时差不多,只是面积小了一些。
云笙四处看看,发现了靠在最里那堵墙里的大相框。尽管照片那一面是靠墙放着的,她也依然认得那是她故意作怪让婚纱摄影店放大的那张。
“你连这都带过来了?”她指了指婚纱照。
“呃、留、留家里、唔唔、不放心嗬嗬……”嘉屿一脸求饶恕的模样。
“你怕你家里人觉得碍眼当废品丢掉吗?”
“你、明明、嗬、很美,碍、碍眼的只、只有我……”
“坦白说,那张我照得也不好,我在对天翻白眼。”
“那也、漂亮。”他说的像是真心实意这样觉得。
云笙也是哭笑不得,只说:“算了,你的书房,你爱放什么放什么吧。”她留意到房里的保险柜,道,“对了,你给我的首饰,别的也就罢了,那个紫钻戒指,我想还是存在你的保险柜里好了。”
嘉屿瞬间伤感:“我、我知道你、噗噗、不喜欢唔唔、送你呼呼……婚戒,那只、只会、让你想到、不好的事……你、你根本呃、噗、不想戴……”
“是啊!你很委屈吗?”云笙有些烦躁,继而忍不住出口伤人,“你觉得我应该对你送我那么贵的戒指满怀感恩吗?”
“啵、不是哈啊,呃诶诶……”嘉屿先是舌头从双唇间吐出又缩回,几下之后就嘴唇撅紧,连用舌头顶开牙关的力气都没有了。
云笙见状叹息道:“我只是觉得那个戒指太贵了,我平时也是要出去工作的,戴着做事也不方便。万一弄丢多可惜,我还想以防万一以后我们做生意需要周转,说不定还可以拿它变现呢!”
他虽然还是张不开嘴的状态,眼底的黯然似乎褪去了一点,表情也似乎高兴了一些。
切!云笙也不禁暗自感叹:就现在他这副扭曲的脸孔,自己哪里看出他高不高兴的!
话虽如此,看到他脸上渐渐平静下来,她也安心了些。
“我、我另外、给你买、一个呃啊、保险箱、好噗噗、好?”他问。
“不用,我还怕你扣着我的东西不给我吗?”她说,“还是说,你不放心我?”
“怎、怎会嗬?”
“保险柜密码。”
嘉屿面露难色。
“怎么?你有秘密藏在里面?”
“咿咿唔……有……”他看上去很心虚。
云笙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藏了我们的所有婚纱照相册对不对?”
嘉屿一脸意外:“你、你怎……”
“那天我听见你让小郑跟婚纱店打招呼,保留我们所有底片,并且做成相册和光盘,只是让小郑亲自去取,不要和我选的那张一起送到家里。我猜你那么怕我看你的保险柜,大概就是怕我发现这个吧?”
“你、你早哈啊……”嘉屿又惊又惧,“那……你……”
是啊,云笙自己也觉得奇怪,怎么就没想到揭穿他。
也许即便是最气他的时候,也对他的卑微爱意有所感知和怜悯,只是几张照片,他爱收着就收着,也不碍她的眼。
“我既然当初允许你偷偷藏照片,现在就不会为这个发火。”她说,“所以你不用担心这个被我知道了,密码可以告诉我了吧?”
嘉屿喜极而泣:“云、云笙,你、你真哈啊啊、好!唔……可是……”他的脸色又有些为难。
“干嘛?你还有事瞒着我?”云笙瞪眼。
“呃,如、如果我、我真有嗬啊……你、你……会、啵会、原谅唔唔……”他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不管是什么,今天你逃不掉!”云笙倒不觉得他会背地里做什么对她不起的事,她是真的被勾起好奇了。
第35章 迟到的礼物“谢谢你送给十八岁云笙的……
听到嘉屿报出的密码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后,云笙对此竟不觉惊讶。
这或许才是最让她惊讶的地方。
习惯真可怕!她心里似乎有风拂过,野草蔓生。
那些草乱蓬蓬的。起初她提着割草刀拼命地砍,可是
怎么也割不干净。后来,那些草丛里似乎开出了花朵,看上去也不那么让人厌恶了。
她曾经也是愤懑满怀,可如今呢?她真的还恨嘉屿吗?她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的一刻,嘉屿的眼神甚是慌张,迅速低下头去,嘴角也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她看出他在心虚。奇怪的是,他越是这样眼神闪烁,越是显得纯白无辜、人畜无害。
“密码、你要是、啵呃、不喜呼哇……欢,可以按、你心意改……”嘉屿两手来回捏着大拇指,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不会。”她说。
听到回答后的嘉屿嘴角一歪,笑得如释重负:“哦……那、那就嗬、好啊。”
“我之前也猜过:或许会是我的生日。”她心情复杂地摇了摇头,也不知是对命运投降还是对自己失望,又或者多多少少对嘉屿的深情有些感动,笑意里泛起苦涩。
“啵啵、本来、是的。”嘉屿道,“唔,我们领、领证后才、嗝呃、改的。”
云笙想了想:“还是换一个密码吧。”眼见他眸子里的光一瞬间变得黯然,她接着道,“不为别的,只是生日也好、特殊纪念日也好,都很容易被破解,不安全。”
嘉屿眼底亮了些许,忙点头道:“嗬啊……你、说了算。”他说话时眼神一直落在她身上。
“我去拿戒指。”她故作从容地转身离开了书房,心里却感知到一丝异样的情绪温暖流动。
打开保险柜的门,云笙把装有紫钻戒指的盒子放进去的同时,留意到了柜子里的其它物件。
果然,那本婚纱照相册就在里面,上面还盖着两本红红的证书。
她不由自主地摸了摸结婚证书的尖角,那里曾经硬生生地砸在嘉屿的大腿上。
不知为何,她一下记起了当时是怎样不耐烦地把她和嘉屿的结婚照扔到他身上的,甚至还包括一些她以为自己毫不在意的细节:例如嘉屿用笨拙的手竭力抢在证书滑落轮椅前将它们按住,他的拇指外侧似乎还被证书的尖角划了一下;还有他做贼似地把结婚证掀开了一点,偷看他们的证件照,嘴角那抹傻笑。而她当时只觉得心烦,连揭穿他这点小伎俩的兴致都没有,满心只剩下对他这个残废的鄙夷。
除了结婚证和婚纱照,她还看到了两个丝绒首饰盒。
“这里面是什么?我可以打开看看吗?”她没有耍蛮横,而是回过身认真问嘉屿。
他似乎没想到她会询问自己意见,愣怔之后才点头:“哒哒、它们、本来就嗬嗬、是、你的。”
云笙先打开较小的那一个灰蓝色丝绒盒子。里面是一对迷你的小金珠耳钉,没有什么华丽的装饰,只有米粒大小。
紧接着,她又打开另一个,那里面是一对铂金指环,一看就是经典又简约的婚戒设计,她拿起一枚,发觉内圈有些凹凸,仔细一看,原来刻着自己和嘉屿名字的字母缩写,还有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呃、堆、堆噗噗起……”嘉屿虽然一脸惧怕她生气的样子,但还是颤颤巍巍地将轮椅划近了一步,“没经过、你同意、唧唧、就买了……这对、戒呃呃指、是我、我用、稿费、买啊啊的……”
“那怎么不给我?”她问。
“你、你说要、贵的,这个、太嗬啊、便宜……”
“哦,也对,这一看就很廉价,连个钻石都没有。”
“嗯啊。”嘉屿低头,“适合、唔唔、的工作,嗬啊、少,嗬嗬、难、赚钱……”
云笙把戒指放回盒里,合起盖子,又把装了耳钉的首饰盒托于掌心,伸到他面前问:“那这个呢?”
嘉屿脸红了:“很、很多年前、买的。”
怪不得盒子看上去微旧。她又追问:“有多久?”
“你十八岁、生日前,打了、呃呃呃……耳洞,我想、送你一对、养呃啊……耳朵的、耳钉、当生日、礼物。店员说、纯金的、噗噗、不会呼啊……发炎,这款、耳堵、是螺丝款的、拧紧之后、也不会掉,小、小的、睡觉、也噗噗、不影响……”
“那我怎么没收到?”云笙道,“我记得十八岁生日那天你送我的好像是个娃娃,还挺丑的。”其实那个娃娃她还挺喜欢的,至今还放在娘家的衣柜里。最后四个字她是故意气他的,虽然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