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们手持糖人儿,欢欢喜喜的穿梭于人群之中,少女们莲步轻移,停留在脂粉摊前挑挑拣拣。
“怎么样?”谢衍知见苏栀表情平平,还以为是苏栀不喜欢这种热闹的场景,“不喜欢?”
苏栀回神,眉眼间皆是春风不及的娇艳,“没有,挺好的。”
草原上的女子,鲜少有真正性子寡淡安静温和的,苏栀也不例外。
只是面对谢衍知,身处异国他乡,苏栀实在无法将自己的真面目浮于表面。
“你笑起来很好看。”谢衍知没头没尾的夸了一句。
苏栀微怔,不等反应过来,谢衍知一把拉住苏栀,往怀里轻轻一带。
苏栀踉跄几步,靠在了谢衍知的怀里,侧脸贴着他的胸膛,感受他的心跳逐渐加速。
“小心点。”谢衍知偏头跟刚才和玩伴打闹的孩子说了一句,语气有些冷淡,小孩大抵是害怕,和苏栀诚意满满的道了个歉。
苏栀反应过来,后退两步,耳根不由自主的泛红,回了小孩一句下次小心便没抬头。
谢衍知感受到怀里的柔软散去,眼神中划过一丝失落。
“你晚膳用了吗?”谢衍知的声音不大,却足以在喧嚣的街市听的清楚。
苏栀来到这里以后胃口就一直不好,晚膳前又一直想着逃跑的事,本不是很饿,但现在被谢衍知一提醒,倒还真是有些饿了。
谢衍知看苏栀不说话,心下了然,“走吧,去吃点。”
“不用了。”苏栀想要拒绝。
“走吧。”谢衍知不容拒绝的握上苏栀纤细的手腕,带着苏栀穿过人群,回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尽是笑意,“放心,你定会喜欢的。”
第11章 定安侯夫人遇险谢衍知轻而易举的将苏……
闹市一隅,幌子轻摇,上书“馄饨”二字。
往往辰时才会有馄饨摊,只有这一家,一年到头,一天到晚都开张。
谢衍知方才无意瞧见,忽而想起母亲说年少时最喜欢和姐姐偷偷跑出宫,就为了吃一碗馄饨。
今夜人不少,小二领着二人落座,摊主身形干练,手起刀落剁着馄饨馅。
谢衍知为苏栀添了杯茶,问“姨母从前,有为你做过馄饨吗?”
苏栀扫视了一眼四
周,点了点头。
谢衍知松了口气,“母亲说,她从前经常和姨母来这里吃馄饨,你也尝一下。”
“经常?”苏栀问“她们不是住在,宫里吗?”
“是啊。”少年侧首掀起眼皮,“不过,母亲说她们二人可不是什么守规矩的人。”
“是吗?”
苏栀垂眸笑笑,宋娴在自己眼里,似乎从来都温婉大气。
除了战争爆发前和西辽皇帝的大吵,苏栀从未见过她动怒。
小二上了馄饨,汤汁冒着热气,馄饨皮透陷鲜,嫩绿色的小葱和香菜漂浮在汤表面,似白玉与翡翠相撞。
食客们的吃声笑语在小摊上空环绕,烟火之气满溢,暖了这市井街巷。
苏栀搅了搅混沌,谢衍知抿了抿,还是没忍住,“苏栀,这里本不是说这些话的地方,可我,还是想说。”
苏栀动作顿了顿,少年目光有些炽热,刺激的苏栀没敢抬眼。
“留下来吧,就当为了姨母,她不希望你参与到战争中来。你以为,一刀下去就能够解脱了吗,不是的,你一刀划破的不是仇恨,而是刚刚安稳的时局,届时天下大乱,无论是西辽还是大宁,不会独善其身。”
谢衍知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蛊惑。
“留下来,不会有人知晓你的身份,你会很安全。”
苏栀良久没有说话,张嘴咬了第一口馄饨,“挺好吃的。”
谢衍知不知道该如何接这话,只能垂首吹了吹馄饨的热气。
过了会儿,苏栀状似不经意的抬头,谢衍知安静的吃着馄饨,动作优雅矜贵。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今日未曾着那身紫色绣金衣,一身黑衣,黑压压的看得人有些沉闷。
其实谢衍知说的话,苏栀并非不懂,只是,谢衍知说的如何头头是道,都始终忽略了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西辽亡国,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大宁。
哪怕大宁皇帝并非暴政,哪怕自己身上也确确实实流淌了一半大宁皇室的血。
但摆在他们二人之间的,血淋的淋现实,是那层永远也无法跨越的血海深仇。
凉风将苏栀的理智吹醒了几分,她抬眸看夜空,今夜月色过于诱人,这便宋娴二十多年来坐在坤宁宫里眺望的京州城。
苏栀无暇欣赏月色,距离和诗情画意约定的时间只剩下不到半个时辰,她必须找借口脱身。
“在想什么?”谢衍知忽的抬头,黑漆漆的眼眸带着审视望向她。
目光相对,苏栀却不知该说什么。
还不等苏栀编好理由,青色衣裙的少女穿过人山人海,微喘着气,驻足在他们面前。
苏栀咽下最后一口馄饨,心中升起不安,诗情就算等的着急也绝不会无缘无故来找她。
谢衍知更快反应过来,顾不上思索诗情如何找到他们,脸色冷的吓人,“庙里出什么事了”
诗情脸色很难看。
一路从馄饨摊跑回来的谢衍知大口喘着气,迈过定安侯府的大门,一刻也不敢停,焦躁不安的喊着“娘。”
苏栀也一路小跑回来,在府门口停了下来。
定安侯府乱作一锅粥,无人顾及她们。
诗情今夜见苏栀毫无动静,便趁机摸进谢衍知的院子,习武之人,对血腥味极为敏感。
风中卷着浓烈的血气,诗情立马警觉,左右检查一番却并未发现打斗的痕迹。
怀着惴惴不安的一颗心,诗情推开了谢衍知的房门。
定安候夫人就脸色惨白的倒在地上,身上是大片大片的红。
今夜是定安候府守卫最薄弱的一夜。
宋妧体恤下人,有亲人的都给他们休了假回家探亲,家中无人的便留在底中一起吃了顿脱腰。
却不曾想,宋妧的善心让来历不明的人钻了空子。
苏栀看着眼前忙碌的下人们,一时不知该进该退。
诗情小心的试问,“我去唤画意过来?”
说着,诗情伸手,宋娴留下的玉佩平躺在诗情手心。
“我顺手取回来了。”
苏栀抬手,指腹擦过冰凉的玉佩。
杂乱的说话声中,苏栀清晰的听到了三句话。
“府医回乡探亲了?那城里没有别的大夫了吗?”
“今夜是中秋佳节,城中的医馆皆关了门。”
“去,扣宫门!”
夜扣宫门是死罪,谁来承担这个后果呢。
今夜谢衍知定然不会分心思考自己去了呢,只要离开,就可以逃脱谢衍知的管控。
可苏栀抬眸,就在不远处的房内,躺在床榻上生死未卜的,是她的亲姨母,是她母亲心心念念牵挂了好多好多年的妹妹。
医师的首要任务,就是治病救人。
可今夜不走,下次机会又是何时?
“帝姬,帝姬。”画意悄咪咪的摸过来,低声在苏栀耳边,“谢衍知现在守在定安侯夫人床榻前,怕是无暇顾及我们。”
苏栀明白她的意思,却仍旧没有动脚。
直到得了命令的管家匆匆忙忙跑过府门,与苏栀撞在一起。
“不好意思,惊蛰姑娘。”管家没来得及回头,留下一句便继续朝外赶。
意识蓦地醒悟过来,苏栀一把捞起玉佩,朝着管家喊了句,“不必了!”
说罢,便提着裙摆朝着后院狂奔而去。
管家被这一句带着不可质疑的话喊的愣了神,回头看时,白色月裙的少女已经不在了。
画意反应过来,“周大管家,请先等一等。”
苏栀喘着气,跑到宋妧的房门前。
这里的情况比苏栀想象的更加复杂,来不及想更多的,苏栀便要抬脚踏入。
门口的侍女拦住苏栀,“惊蛰姑娘!世子有要事要忙,无暇见你!”
大概是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侍女说话的语气有些冲。
苏栀毫不在乎,甩开侍女拦住她的手,踏进房内,留有一句,“我是医师!”
看着附在床榻前为宋妧施针的苏栀,谢衍知心里乱糟糟的,不过狂跳的心脏却慢慢平息下来。
说不上来,分明他也未曾见识过苏栀的医术,可看苏栀安稳持重的模样,谢衍知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
“如何?”谢衍知声音里还是夹杂着紧张。
“我已为她止了血,暂时脱离危险了。”
苏栀抹了把汗,幸好府医的药箱还留在府中。
“苏栀。”谢衍知缓了口气,“谢谢你。”
谢衍知其实知道,苏栀刚才是有机会离开的,可他的母亲就躺在这张冰冷的床上,浑身是血,谢衍知实在无法去看管苏栀。
听见苏栀喊那句“我是医师”的时候,谢衍知恐惧中带着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