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情端着鲫鱼汤从外面进来,不
知道发生了什么,神情呆滞,“怎么了?”
青鸾泄气的坐在凳子上,双手托腮,“出事了。”
谢衍知站在书房中间,右手边摆着那幅拉弓射箭的画。
那年,他第一次带苏栀回府,苏栀进了自己的房间时,盯着这幅画看了许久。
谢衍知一直望着这幅画,时间久了,眼睛有些酸涩,眼泪悄无声息的聚集在了眼角。刚准备垂首抹掉眼泪时,便听到了门被推开的声音。
苏栀进来,一眼便注意到了书桌正中间摆放的兵符,随后,撞入谢衍知泛红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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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诗情忍不住大叫,“出征?”
青鸾瞪了她一眼,“你小点声,辰王一直驻守安州,这么长时间,边境城池都无异动,还以为是辰王没有动作。没想到世子遣人去暗中打探一番才发现,原来是各边境城池连通的要地河州早被平北人攻陷。所以,消息迟迟没有送达京州。”
“那…那他为何不告诉帝姬?”
“这不是才新婚半年,就要抛下世子妃,一人远赴边关,世子他…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这就被世子妃发现了。”
苏栀攥着谢衍知的手,倔强了许久,才哑着嗓子开口,“为何不能带我一起?”
看着她痛苦的模样,谢衍知心中如同刀绞,“边境苦寒,我舍不得你受苦。”
“可是…”苏栀压下蔓延在心头的情绪,“可是我…我也舍不得你…朝廷真的没有可用之人了吗?”
“从前有雍王,如今,各有能力的将领都身居要职。父亲驻守南疆十几载,好不容易回了京州,身子早已大不如前。所以,只能我去。”谢衍知心疼的抹去她眼角的泪,“对不起……”
今年的雪下的早,昨日京州城刚下了一场大雪。谢衍知的书房里没有生火,冷的出奇。
苏栀打了个寒颤,偏开头,赌气道,“我还是…想陪你一起。”
“惊蛰。”谢衍知箍住她腰肢的手用了用力,耐心的劝道,“听话。”
战场上刀剑无眼,苏栀相信谢衍知的能力,但并不代表谢衍知就真的能够平安无事的回来。毕竟,没有哪个将领,敢说自己此战一定大捷。
而且战事一起,一年半载不得想见都是短的。此一别,谁也不知道下次再见会是何时。
谢衍知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肩颈,宽大的手掌在她的后背不停的抚摸,“惊蛰,你不信我吗?”
苏栀手臂缠绕住他的脖颈,一边点头,一边抹眼泪,“我信……我只是…”
“那就别说只是…”谢衍知深吸一口气,鼻腔间尽是那股让人舒心的栀子花香,“我答应了你生生世世不离不弃,你相信我,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回来。”
“你知道的,我从来都舍不得,留你一人在这兵荒马乱的人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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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战事吃紧,谢衍知甚至来不及在京州陪自己刚过门半年的妻子吃个年夜饭。
十二月中旬,阳光明媚,城楼前热闹非凡。
年迈的母亲将粮食塞进儿郎的行囊中,千叮咛万嘱咐要万事小心。襁褓中咿呀学语的婴儿,还在紧紧握着父亲的手。
谢衍知掏了掏耳朵,嬉皮笑脸道,“放心吧母亲,这又不是儿子第一次上战场了,不必担心。”
宋妧还是觉得不放心,“我这辈子啊真是欠了你们父子俩的了,不是送你就是送你爹,你说你才多大,就上了那一次战场便觉得自己战无不胜了?呈什么能啊!”
定安侯倒是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儿子。
谢衍知应付完母亲,才转头看父亲,“爹,你也放心。儿子打小跟着你打过多少仗你还不清楚?对我这点信心都没有啊?”
定安侯摆摆手,“去去去,我跟你说啊,你可得好好给我回来,不然啊,你爹我都嫌弃你丢我谢家列祖列宗的人!”
谢衍知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悠哉悠哉道,“行了啊,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您啊,只需要在儿子不在的这段日子,把你儿媳妇照顾好……”
谢衍知的话忽然顿住,在看到苏栀今日早晨死活躺在床上不肯起时,他便已经猜到苏栀可能不会来送他了。
其实这也好,苏栀来了,没准他还舍不得走了。但抬头一看,周围年轻的男女们都在依依不舍的诉说着离别的体己话,谢衍知也不免有些落寞。
宋妧看出他心情不好,安抚道,“好了好了,别想那么多了。惊蛰她若是来了,指不定得有多难受呢,你放心好了,这京州城里啊,肯定没人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谢衍知象征性的笑笑,不想让他们看出太多的情绪。
时辰已到,众将士整理好行囊,整装待发。
谢衍知和商无妄二人一前一后的上了马,商无妄凑过来,“欸,你的世子妃没来送你?”
谢衍知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商无妄立马懂事的把探出来的身子收了回去。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谢衍知抬手,正准备下令时,身后的城楼上忽然传来一阵悠扬婉转的琵琶声。
琵琶曲悲凉又壮烈,仿佛诉说着某种别样的情感。
城楼下的人纷纷回头看,紫衣女子怀抱琵琶,立于城楼之上,纤细的手指拨动着琴弦。
“这不是…世子妃吗?”
人群中有人说了这样一句。
谢衍知顷刻间死死握住了缰绳,拼命压下自己想要回头看的欲望。
他知道,自己一旦回头,今日便是如何也走不掉了。
待一曲过后,周遭重新安静下去,谢衍知沉默几秒,声音扬起,“出征!”
苏栀怀抱着琵琶,看着那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身影,忽然觉得头脑一片空白,虚弱的向后倒去。
意志消散的最后一刻,苏栀指腹蹭上腰间的玉佩,画出了西辽人独有的祈福图案。
万能的鹰神大人,若是你真的存在,就请保佑我的丈夫,此去一道山高水长,千万要平安归来。
第102章 思念医者不自医,我唯一的解药还是你……
苏栀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房间内一片昏暗。她强撑着身子坐起来,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旁边的被褥。
一片冰凉。
苏栀稍怔,随后眸色暗了下去,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谢衍知出征的事情。
天才蒙蒙亮,苏栀清了清嗓子,隐约记得今日守夜的似乎是诗情,便试探地开口喊了一句,“诗情?”
话落,门口有了动静,诗情推门刚进来,将床边的帷幔收起来,“帝姬,你醒了。”
苏栀揉了揉太阳穴,“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了。”
一天一夜……
苏栀看向窗外,大雪纷飞,寒风吹得窗子嘎吱作响。
也不知道他在路上过得怎样……
苏栀抱膝坐在榻上,手指搅在一起,心中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像是堵了一口气一样憋在胸口。
“要…吃点东西吗?”诗情帮她把大衣披在肩上,劝说道,“你都这么久没进食了,多少吃一些。否则,身体怎么受得了。属下方才在厨房里一直备着膳食,用一些吧。”
良久,苏栀点点头,手指拽着大衣,把自己裹得严实,“你去传膳吧。”
看着苏栀用了膳,诗情才放下心来。
“帝姬,你那日在城
楼上弹奏的那首曲子,叫什么呀?”
苏栀低着头,咽下口中温热的小米粥,“叫…《诀别曲》。听闻,创作它的乐师的夫君,是一位征战四方的将军。每每将军出征时,她都会再弹奏一遍这首曲子,每一次,她的夫君都会平安归来。”
房内一时没有了声音,苏栀小口小口地喝着小米粥。
天逐渐亮了,窗外的桂花树上,落了厚厚的一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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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衍知离开以后,苏栀同往常一样,每日按部就班地在崇善医馆坐诊。不忙时,便去东宫为陆烟烟把脉。
外人看来,定安侯府的世子妃依旧如往常一般,仿佛并未受到丈夫出征的干扰。
唯独苏栀自己心中明白,自己的心里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她从不是什么脆弱的人,可与谢衍知相处的日日夜夜里,她早已把他当作了自己生命的一部分。
他不在身边的日子,变得有些难熬了。
瑞雪兆丰年,读完了边关传来的家书,苏栀小心翼翼地将它收进抽屉里。
看着她的动作,宋妧叹了口气,柔声道,“时间过得真快,这都快两个月了。”
苏栀愣了一下,看着外面的下人张贴的对联,才慢吞吞地反应过来,原来都已经这么久了。
“三日后就是除夕宫宴了。”宋妧将茶杯放下,握住苏栀的手,“惊蛰,你真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苏栀笑了笑,摇了摇头,“我这几日偶感风寒,还是算了吧。我一人在府里过就好了,张妈妈,诗情还有青鸾都在呢,也挺热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