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就是一个大写的“秀色可餐”。
祝凌霄很难不看呆,这是人之常情,谁也不能谴责她。
宋礼却不知道她看呆了,因为他根本不敢看她,甚至连走路都不知道怎么走,杵在那先是示意了一下自己手中的睡衣,支支吾吾地解释道:“睡衣……不小心掉、掉地上湿了……所、所以……”
他大概花了十几秒钟说这一句话,给足了祝凌霄反应的时间,她回过神来问:“没有别的睡衣啦?”
宋礼瞅旁边的电视机边框:“在你……身上。”
祝凌霄就低头看了看,又抬眼看向他,正大光明地看:“还是我的错了。”
“不是!”他连忙说,眼神下意识往她那边一撇,却根本不敢停留,又落到了她坐的旁边的那个沙发的抱枕上,“是我,自己不小心……”
“我正想找你,”祝凌霄忽地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他,“我的衣服都湿了,能不能借你家洗衣机洗了然后烘干下?明早我还能穿着回去。”
她怎么走过来了?
宋礼下意识想逃,但后退了小小小半步还是停在那,垂着眼睛左看看地板右看
看茶几,就是不看她:“好……你把衣服拿给我。”
祝凌霄于是转了个方向走进边上的浴室,把衣服拿了出来,递给他的时候瞧见他明显刻意避开的眼神,顿了一秒,忍不住道:“喂,你干嘛老是眼神飘忽的不看我?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宋礼只好转过去看她,看了两三秒又视线发直地移开,然后伸手迟钝地接过她手中的衣服。
祝凌霄:……
她打量着他红得有些不正常的脸,以及奇奇怪怪的反应,脑子转了转猜测道:“你脸怎么这么红?难道你是……”
是什么?宋礼紧张地听着。
“……淋了雨发烧了?”
宋礼:。
正想说不是,但祝凌霄却两三步凑得好近了,一伸手朝他而来,宋礼瞧见他的动作,惊得退后一步靠在了墙上,这一下退无可退,就只能睁大眼睛看着她把凉凉的手背往他额头上一贴,然后很正经地问他家里有没有体温计。
在电视下边的抽屉里:“……好像没有。”
祝凌霄感受着手背上的温度,明明不是很烫啊,但他脸这么红?于是又把手贴到他脸颊上,这里确实是烫的:“奇怪,你……”
说到这,她瞅他的脸色,微抿的红唇,扑闪的睫毛下明明是在看着她,但依旧不安晃动的瞳孔,还有除了红脸颊外同样红透了的耳朵和脖颈……祝凌霄一愣,恍然道:“你、你不会是在害羞吧?”
宋礼:。
他应是也不是,不是也不是,反正就这么欲言又止地盯着她看。
祝凌霄心说自己干嘛了,又瞧见自己还贴在他脸上的手,还真有些解释不清,便想把手收回来:“我先回房间了。”
“等等……”
他又想挽留,一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原本拿在手上的衣服就掉了,砸在了两人的拖鞋上,祝凌霄低头一看衣服,又抬头看他抓着自己的手,最后眼珠一转和他对视上:“干嘛?”
宋礼深呼吸,尽量让自己不紧张:“我有话和你说。”
“你说。”
“我……”他觉得这一刻是不能停顿太久的,每多一瞬的犹豫都有成倍的恐惧奉还,但看着这双直视着他的、坦荡透彻的眼,宋礼不由得想到,几年前的那一天,她也是同样的心情吗?
这一声告白在他出神中脱口而出了,仿佛用的是回忆中那个女生的口吻:
“我喜欢你。”
第72章 宋礼不知道,祝凌霄这时……
宋礼不知道,祝凌霄这时候和他听到的是同一个声音。
那来自高一时,记忆深处的渺小的她,决定在自己茫然而糟糕的一生中做下第一个勇敢的决定,抱着一个必定会失败的、失败了就去死的决心去告白,让她还未萌芽的喜欢做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然后——
她没死。
她只是哭了,哭着发现自己并不会被这一根稻草压死,这感觉也挺灾难的,她还以为只要对这世上所有的东西都不抱希望了,就能有绝望的勇气去跳个楼溺个水什么的,但事实是,她想不到还有什么玩意让她不想死。
这大概是个很小的东西,也很隐蔽,就那么搁在她的心头,就卡在这,像进行到99.999%的进度条,不给个痛快。
也许这是胆怯?她心想,对,她就是个没用又胆小的人,因为怕死才不死也是有可能的。
反正不能是要等期末考成绩出来……虽然她感觉这次发挥很不错来着……
有时候晚上失眠睡不着,干脆在被窝里听英语听力的时候她还会幻想,要是过两天自己真自杀成功了,警方来调查的时候,同学和老师们会不会这么说呢:“一点也看不出来,她平时学习很用功的,这次考试也考得很好,要是想自杀的人怎么会这样呢?”
祝凌霄摇摇头,心说好好学习这是原则问题,和她死不死的不搭噶。
扯远了。
反正告白失败后,她抹抹眼泪,去寝室收拾了行李,就去学校门口坐公交车回家了,她特地挑了高三高考后回学校的日子,正好是她考完期末考的第二天,为了不影响考试发挥,到时候还能放肆哭一场。
计划赶不上变化,她没哭多久眼泪就掉不出来了,于是只好打包行李回家。
这公交车一坐就是一个多小时,车上人多,有学生也有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她因为告了个白就来晚了所以没位置,只好扶着行李箱站在那。
一开始还好,大概快到家的时候她就有些恶心,熟练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垃圾袋,在看到离家只有十分钟车程远的那家香精奶茶店,祝凌霄忍不住提起垃圾袋呕了一声。
有一声就有第二声,接二连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嘈杂的公交车变得好安静,大家沉默地震惊着看着她干呕了一会,直到边上有个老奶奶拍拍她的肩膀,抖着嗓子说:“孩子,我的位置给你坐吧?”
“呕——”祝凌霄坚强地、礼貌地回答,“没事呕——我快到了呕——呕——”
她没吐出来什么,就一些口水,她其实不晕车的。
反正还是到了站,下车后被灼热的太阳一晒,她又开始头晕起来,抱着行李箱在路边上蹲了会,这才站起来,慢吞吞地往家里走。
她家住在一个老旧小区的最高层五楼,没有电梯。楼很矮,层高不高,有时候她去顶楼晒衣服往下看去,觉得这么跳下去也死不了,估计摔个残废吧,那老难受了。
爬一层歇一层地到了五楼,拿钥匙开门的时候手抖了好一会都插不进钥匙孔,打了自己手背一下,手臂跟个有自我意识的犟种似的偏不干了,一瞬间失去了力气垂挂下来,钥匙就掉在了地上。
祝凌霄:……
她又气又无语,这时候门突然被打开了,惊现一张不耐的脸,原来是她妈妈,钟芸。
这位中年妇女的形象在她眼中始终是这样的,纹眉后退了色的红棕色眉毛不深不浅但很结实地皱着,挤出几道皱纹,一年比一年多,看着她的眼里从来是不耐和挑剔,说话语气就是那么冲,没有许久未见女儿的开心:
“在门口磨叽半天!还要我请你进来啊!”
祝凌霄想解释又觉得能解释啥啊,只好沉默着挨下骂,把钥匙捡起来,再把行李箱搬进屋里。
一进门的右边就是厨房,扑面而来一股带着饭菜的闷热油盐味,祝凌霄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好不容易在潮湿滚烫的空气里呼吸上来了,结果吸进来一股猛烈的青椒味,她猝不及防地呕了一声,这次是真的要吐出来。
青椒炒肉……
又是青椒炒肉。
这是她小时候经常怀疑自己不是爸妈亲生的有力证据,不然为什么全家都能吃,祝睿还特别爱吃,她却厌恶到闻一口就想吐呢?后来甚至发展到她一闻到这味道,就会眼花头晕。
好热。
好难闻……
这个家给她最深的印象就是这两个。
祝凌霄连忙拖着行李箱来到她的小房间,这房间小到什么程度呢,床的大小和学校宿舍的尺寸一样,边上是一个巨大的老式木衣柜——这几乎就占据了四分之一个屋子,再加上床,一半的空间就没了。
还有二分之一分别是她的小书桌和空地,这会儿空地和书桌上、以及她的床上,摆满了杂物,比如快递没扔的纸箱子,祝睿穿腻了的球鞋,等等等。
祝凌霄知道楼下和她们户型一样的人家,对这个房间的安排是衣帽间。事实上,刚搬来这里的时候她妈妈也经常说:“当时要是
少生一个,这屋子就能当衣帽间或是储物间了,本来房子就这么小……”
这话的逻辑表面上是放在“二胎”上的,但祝凌霄知道钟芸说的这“一个”指的是她,不然为什么让她住这个屋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