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磨着以后还是和祝凌霄保持距离好了，今天这事丢了大脸不说，还害得人家吓了一跳……但他难道要去道歉吗？
说什么？“对不起因为你讽刺我是道德标杆所以我哭了”？
宋礼绝望地闭上眼，将边上的靠枕拿过来盖在自己的脸上。
嗡嗡。
宋礼拿起手机一看，是185纯帅在群里问夏建的处理结果如何，他不知道怎么答复就没回话，盯着屏幕看了一会，直到弹出来新的信息：
没事别来找骂：“完美解决。”
宋礼看着“完美”二字：……
185纯帅：“真的嘛，咋解决的？”
没事别来找骂：“反正他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185纯帅毫不怀疑：“那就成！苍天有眼！”
宋礼看着“～”标点符号：……
他点了下输入框，弹出了键盘，手指浮在键盘屏幕上好像要打什么字，但十几秒后却按下了电源键，将手机倒放按在边上，眼睛一闭不愿再想。
算了！
不过话说回来……宋礼睁眼看着天花板。
祝凌霄到底是不是高三的时候和他表白的那个小学妹？他的记忆中似乎是有这么一个画面的，但当时和他表白的女生太多，他实在是不敢确定，大部分女生的面容都不记得，至于为什么对疑似祝凌霄的那个小学妹留有印象……
因为她是唯一一个被拒绝的下一秒就流下两行泪来的人。
当时是临近毕业，他明白很多女生只是抱着随便试试的“跟风”心态，并不是真对他有多么喜欢，因此被拒绝后也不会有多伤心，很多人说句“不好意思”“打扰了”之后就会离开……可她却哭了。
怪稀奇的，平时只有他被别人三言两语惹哭的份，而当时他只说了“对不起”三字，泪水就从她两个眼睛里流出划过脸庞，不等他从惊讶之中反应过来，她点头应了句“好”，转身就走了。
那是个内向腼腆的女生——他印象中是这样的，说话前已经红透了脸，全程两分钟只抬眼看了他一次，接着就一直盯着他胸口的校徽；“我喜欢你”这四个字说得又快又轻，仿佛在逼自己吐出来。
宋礼根本不认识她，但因为她哭了，所以他还是挺愧疚的，觉得自己是不是拒绝地太冷漠……事实上他也没有说更多话的机会，人家已经跑走了。
那人的身影……
【宋学长，没想到你是这么善良的人啊？我说真的，这事你不用管了，你就眼观鼻鼻观心，安心地当你的道德标杆吧，好吗？】
宋礼猛然从回忆中惊醒，额头上竟然出了一丝冷汗，他摇摇头企图不再去想，但有一个念头反反复复地萦绕着：
她们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完全不像。
而且祝凌霄对他的态度也很普通，就像她对待所有人的态度一样，毫不留情。
是他记错了吧？嗯。
*
又到了一周中祝凌霄最讨厌的一天。
刚上完早八第一节专业课，祝凌霄困得打了个哈欠，拿出没吃完的早餐继续吃，依旧是她近日的最爱：鲍鱼藜麦饭团和芝士牛奶。她的习惯是在吃腻前会一直吃吃吃。
吃着吃着，一个身影走到她桌前，祝凌霄抬头一看，是她们班的班长。
“祝凌霄，”陆嘉朝她客气一笑，手上拿着两张纸，“下个月初就要运动会了，你要不报个名，随便选个比赛参加试试？我们班人比较少，所以……”
祝凌霄：“不要。”
陆嘉一顿，又道：“要不你先看看有什么项目？”
祝凌霄摇头：“不用了，我没兴趣。”
“我们班就二十多号人，男生还只有十个……有几个男生都是报了两个项目的。而且要是得了奖，还能加学分、分奖金，这对我们班评优秀班集体也有好处的，你要不……”
“我要吃早餐。”祝凌霄咬一口饭团，嚼吧嚼吧。
陆嘉：……
他扶了下眼镜，眉头不知何时已经皱了起来，捏着运动会报名单的手紧了紧，有些咬牙切齿、但提高了音量道：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私？为我们班做点贡献都不行？班里有很多女生也不擅长运动她们都报名参加了，我听说你平时都有锻炼的，为什么不肯报名？这又不是没有好处……”
“砰！”
这是祝凌霄将芝士味牛奶的瓶子拿起来又砸在桌上的声音。
场面一静。
甚至不知为何，整个教室都安静下来了。大家默契地用安静保持自己的不存在，聚精会神地旁观着这一切。
陶桃就坐在祝凌霄边上，她咬了下嘴唇，深呼吸一口好像给自己打气：“班长，你这就有点道德绑……”
“我就自私怎么了？”
陶桃刚充值的一口气又放了出来：“……啊？”
祝凌霄甜甜一笑：“你要怎么着嘛？”
第14章 陆嘉能怎么着啊？他也被……
陆嘉能怎么着啊？他也被问懵了，就瞪着个眼睛看着祝凌霄，呆愣地杵在那，难道是在考虑该怎么惩罚她的自私吗？
祝凌霄见他这模样实在可笑，哼笑一声，轻松抽来他手中的两张报名单，站起来转向全班同学，自顾自地打量了一会，笑道：“虽然我很自私啊，但也是很崇拜无私的人的，我看看啊……”
“班长，你怎么只报了一项4X100接力啊？”祝凌霄“啧啧啧”，摇摇脑袋，“你身为班长，应该身先士卒、做好我们全班的榜样啊！来来来，这个没人报的1500米和5000米我都给你写上啊，毕竟你作为一个能指责别人自私的人，自己应当是非常乐于无私奉献的对吧？”
陆嘉：……
“我懂你。”祝凌霄给瞬间面如死灰的、大公无私的班长一个wink，又朝其他人问，“大家有意见吗？”
场面寂静三秒，和陆嘉关系不错的副班长鲁宾忍不住为好兄弟发声：“祝凌霄，你不要太咄咄逼人了！”
“对对，我咄咄逼人。”祝凌霄可太承认这个了，承认到满脸赞同地点了两下头，“我知道的，你……你叫什么来着……”
陈晨晨在边上小小声：“鲁宾。”
“噢噢，我知道的，鲁宾同学。你就和咄咄逼人的我不一样了，你最善解人意了是不是？”祝凌霄一副佩服的表情，“那这5000米你就善解人意地帮你的好兄弟跑了怎么样？”
鲁宾：！？
他压根来不及反应，几乎是唰地站起来：“我凭什么！”
祝凌霄一脸理所当然：“凭你善解人意啊，凭你不是班长口中自私的人呀。”
鲁宾一噎，但他转了转脑子，很快又反驳道：“善解人意和无私又不是要体现在帮他跑5000米上！”
“那体现在哪呀？”祝凌霄虚心请教，“体现在你啥事不干、啥事不分担就嘴头说说表现一下自己为兄弟两肋插刀的义气上？不过我觉得你说得也有道理，善解人意和无私又不是要体现在跑5000米上，那怎么……我的自私就能体现呢？”
鲁宾二噎。
他这时候整个脑袋都已经烧了起来，脸色狰狞得丑不拉几，就像日本的恶鬼面具，拳头死死握着，整个人仿佛在蓄力、忍耐着什么，但其实一个屁都放不出来。
坐他边上的人拉拉他胳膊，朝他使了几个眼色，好容易把他拉了下来。
“够了，你不参加就不参加吧，”陆嘉现在就是后悔，他头疼得很，想要赶紧把这事结束，“算我说错了，行不行？”
“啊？”祝凌霄惊讶地眨眨眼，“你错啦？”
“……是。”
“奇怪了，你这么无私、这么为我们班着想，怎么会错呢？”祝凌霄不解地歪了下脑袋，“我这么自私、这么不顾班集体……怎么会对呢？”
陆嘉：。
不能再绕到无私的话题上了！
他不愿让她再说，连忙做了结束语：“祝凌霄……我不该劝你参加运动会，行了吧？”
祝凌霄没说行还是不行，只是笑嘻嘻地问：“我现在就想知道，我们无私的班长，这1500米和5000米你是参加还是不参加呀？”
陆嘉这时候是真的说不出话了，他突然发现班里好安静啊，安静到好像大家都在等他的答案……说不定就是这么回事。
可他凭什么要去跑这1500米和5000米，这不折磨自己吗！就算是再无私的人也…
…但要是拒绝了，同学们又会怎么看他？道德绑架别人结果反过来对自己又是另一回事？
陆嘉心中天人交战，站在教室里切实地感受到了什么叫芒刺在背，同学们无声的目光是芒和刺，只待他说出那个答案，就要将他浑身扎满血洞！他却是不知所措了、压根就没反应过来，这场道德的审判怎么就到他身上了？
他感觉过了很久，其实才十几秒钟，祝凌霄也不知是等着不耐烦还是善心大发了，将手中的两张纸往前边一甩：“没事就滚。”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