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闻轻轻叹息,俯首靠近她,掰正她的身体,抬手将人拉入自己怀抱中,埋入颈侧,细密轻吻落在她的后颈。
方梨忍着颈间传来的酥痒,“所以你这是不生气了?”
“所以你知道了,对吧。”
他不答,也不问,而是陈述事实。
我知道了?
我知道什么了?
方梨没听懂,“什么我知道了?”
“我精神有问题。”
如此直白将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摆在台面上,方梨一怔,张了张红唇,大脑快速回转,无数个可用的回答在途经喉间时皆被咽了回去。
“我刚刚只是胡说的。”吃人嘴软,好听的话方梨还是会说的,“我就是发觉你跟以前不一样,随口一说,而且你刚刚不是说过不生气了嘛。”
说过吗?
肯定没说过。
“你别骗我了。”陆闻舟松开了她的颈肉,抬头又吻住她的耳尖,呼出的气息热热的,像团火:“之前你脖子上总是这红一块,那红一块的,不就是我咬的嘛。”
方梨被他炽热的气息烫得身体发颤,偏头去躲,支支吾吾解释:“那、那是蚊虫多,咬的。”
“咬那么大块,什么品种的蚊虫,你能纵容他天天咬?”
这会方梨不敢说话了,因为她的唇舌早已被男人堵住。熟悉的气味侵入口中,掐在她腰间的手沿着她的衣摆钻进去,轻车熟路在边缘处划过,时而用力,时而轻柔。
方梨被他这番大胆的举措热红了眼,眼角溢出泪珠,浸湿眼角。
“没穿?”陆闻舟撩起眼皮看她,声音满是沙哑。
方梨被他吻得脸上的红蔓延到了耳根,眼底浮起一层水雾,娇艳欲滴,咬着下唇解释:“刚洗完澡。”
如果没有这一遭,她这会早已上床睡觉了。
她张开嘴,气喘吁吁的呼吸,清楚的感觉到他的体温越来越烫,尤其是身后突兀感十足的存在,就这么硬生生支在她腰后。
威胁感十足。
陆闻舟将舌头喂进去,勾住她柔软的舌尖,“方梨。”
方梨模模糊糊地嗯了声。
“你想不想知道我的事。”唇舌扯了出来,轻柔与她唇瓣相贴、摩挲,“所有。”
方梨睁了睁眼,困惑看他。
明明之前还不愿意与她透露半点,这会怎么又想要全然告诉她。
“你之前不是不愿意说嘛。”
陆闻舟抿唇,“我怕你对我心生嫌恶。”
声音很平淡,可仔细听能注意到他的声线的颤栗。
第57章
◎我有病才会喜欢你。◎
大约从记事开始,陆闻舟就没怎么见过自己父母,自小便与陆老爷子生活在老宅。
幼时因为年纪小,问起父母时又很好被忽悠,可长大了,接触到的人与事物很多,思想上的转变尤为明显。
其实关于父母不在身边的这件事,陆闻舟早在很小的年纪就接受得很好。
他不像一般留守家庭的孩子不断追着长辈询问为什么别的小孩有父母陪着,就他没有。
因为他知道这样的问题,得来的只不过饱含谎言的一句:“你父母工作很忙,忙完了就会回来来看阿舟。”
幼时他还会信以为真,在面对同学之间的嘲笑他是被爷爷从垃圾桶边上捡回来的野孩子时,他还能与之争吵,甚至不惜与其殴打。
事情闹得很大,面对对方父母的咄咄逼人,陆闻舟只能站在角落委屈沉默,被他们指责得不敢反驳。
直到老爷子被管家扶着来到办公室,面对对方家长的强词夺理,老爷子只能摸着陆闻舟的脑袋,让他在外面等着。
事情怎么解决的,陆闻舟不知道。
只记得那天老爷子牵着他离开学校,给他办理了转学手续,轻声询问他伤势过后,还是教育他再怎么生气也不能动手打人,说这是不对的。
陆闻舟心里委屈,压抑眼眶打转的泪水,带着哭腔道:“可他们骂我是没爸没妈的野孩子,说我是爷爷在垃圾桶里捡来的。”
老爷子哑然,过了好一会儿才重复之前的话语安抚:“怎么可能,你爸妈只是工作忙,忙完了就会回来看你的。”
“我都十岁了,已经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唬骗的小孩了!”他的情绪陡然爆发,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汹涌而出,“这话您念叨了七年,你说着不烦,我听着都腻了!”
“他们都是骗子,爷爷也是骗子!我最讨厌爷爷了,我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你!”
当时他情绪失控跑开,自然没注意到身后老人的异样。而他也没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话,会很快一语成谶。
依照南理的风俗,葬礼整整持续了三天。
人会下意识地模糊乃至遗忘掉太过痛苦的记忆。
在那三天里,陆闻舟不自觉地封闭了自己的所有感官,只留下了一些被黄昏里永恒盘旋的盛夏午后,窗外知了鸣叫,连绵细碎的记忆片段。
无尽的酷热,蔫唧唧像是中了暑的硕大叶片自然垂落,陆闻舟一身黑站在棺木旁,身边是管家爷爷陪同。
余光中,是来来往往的行人、或高亢或压抑的哭声,鲜艳得不合时宜的花圈,沉闷叹息的讨论声……
也是那一天,陆闻舟第一次见到与自己流淌着他们血脉的父母。
如此沉闷的气氛中,他们神色淡然冷漠。就连路过之人也会心生一丝悲哀,可他们眼中除了陌生,再无其他。
隔着远处相望,陆闻舟只觉得他们熟悉,可印象中却毫无他们的身影。
管家爷爷告诉他,这是他的父母。
陆闻舟本以为自己会激奋、开心,可在真正见面那一刻,他的心境平静得掀不起一丝波澜。
几年过去了,心底因为思念而堆积的高墙早已坍塌,甚至是杂草丛生,只剩下荒芜凄凉。
他们将他带回家便各忙各的。孤寂漂亮的别墅,即便被包装很有生活气,可这些对他来说只有陌生。
陆闻舟站立于客厅,慢吞打量着周遭环境,与这栋别墅相比,他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他们将他带到这里便匆匆离开,他没有房间,没有陪伴,只有无尽的黑暗与孤寂。
连着两天过去,别墅内依旧没人到访,他更像是被他们换了个地方被抛弃,陆闻舟饿得瘫倒在沙发上。
直到翌日一早,有人提着大小包进来,四目相对,她先一步开口:“你就是小少爷吧?我是这里的保姆,姓杨,你可以叫我杨姨。”
陆闻舟没说话,就这么倒在沙发上盯着她。
杨姨走上前,柔声询问:“你这是不舒服还是饿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的话却迟迟发不出声,良久才道:“…饿了。”
“我这就给你准备早餐。”
那一顿,是陆闻舟来这里的第三天中的第一顿饭。
或许是好不容易得来的,也是唯一的亲情,陆闻舟不敢在这边招惹事端让他们心生厌烦。这是他从十岁开始就懂得的道理。
担忧他们工作不容易,于是陆闻舟在来这边的第一周就学着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知道他们每每加班到深夜,他就支起一个小板凳,根据杨姨说的,给池白轻熬制燕窝。
在她回来时如同献宝似的递到她面前,却得来的是一击冷眼,手中滚烫到指腹发红的燕窝被扬翻,摔碎在地面上,玻璃碎片被弹起,划破他裸露在外的小腿。
“滚远点,别在我面前碍眼!”
陆闻舟怔愣在原地,最后低下头,犹如犯错的小孩。
池白轻也没在此多停留,绕过他往楼上走去。
陆闻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虽年纪尚小,但早已经能熟知他们神色间的变化。他的母亲不喜欢他,是毫不掩饰的。
比如在餐桌吃饭,注意到他过来的身影,便会直接起身离开,即便是不是还未吃完,还是刚刚坐下。
比如不愿与他说一句话,甚至眼神都吝啬不愿意给他。
比如让他离她远点,距离始终保持三米开外。
比如严令禁止不要让他喊她妈妈,她听着觉得恶心。
那时的陆闻舟不懂,既然这般厌恶他,为何当初要将他生下来?
他与池白轻相处时间不长,她也不愿意与他独处一室,在陆宅呆了一周时间便提着行李出了国。
之前的陆闻舟会珍惜来之不易的亲情,可现在,他只能慢慢习惯一人独处的生活。
再后来的一次公司晚宴,陆闻舟发现用一张优异的成绩单会得到他们很是细微的关注。都说孩子代表的是父母的脸面,于是,他找到自己该做的事。
他开始不断地考取第一名,并且一刻不停地参加所有他能够参加的比赛。
十二岁的陆闻舟隽逸聪明,是所有亲朋好友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然而太过将自己捧在高处,与一般同龄人不同的是,他仿佛将自己身心感受压抑到最低化,以至于最后到了近乎冷漠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