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侧着身,一边等待前边队伍走完,一边倾听好友有趣八卦。
很快,一班队伍走到末尾,也是在这一刻,陆闻舟倏然出现在她眼前。他走在队伍最末端,身边几个好友围在他身边畅聊,似是聊到有趣话题,身旁几人脸上皆挂着笑。
而他,本该冷漠寡淡的脸上,也孑然勾起一抹笑意,眼底的冷冽与温柔在此刻并存。
少年笑着侧头,清朗的面目模糊在耀眼的阳光中。他穿着南大附中的校服,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依稀露出一点点瓷白。明明是一样的校服,可穿在他身上却格外亮眼。
陆闻舟行走的步伐不急不缓,视线除去前面,并未在另处逗留。本就优越的身高在此刻更显突兀,引得等待散场的女孩频频扭头探望,羞臊不已。
忽而下一秒,他却突然扭头朝这边看来,笑意还未收敛。只那一眼,便狠狠定格在方梨脑海中,时想犹新。
这一刻,时隔十一年的面容重叠在一起,将模糊的画面刻画清晰明了。
“在想什么呢?”
陆闻舟突然间的询问将她拉出回忆的深渊。
方梨迷茫看着他几秒,随即低着头,脑子里与眼前全是梦境与现实中的那双眉眼,唇间仿佛还遗留着他的气息。
忽而脑海里蹦跶出一个想法。
——最初他们是联姻,那现在是什么?
能算是喜欢吗?
陆闻舟从来没坦然说过他喜欢她,但他却快要将她所有的便宜给占据完。
虽说他们现在是夫妻,做到那一步也在情理之中。但人性皆是贪婪的,有了贪念,便总会渴望想得到更多。
正如一开始所想。
——总有人会爱他,会包容他所有不合理的要求。
而在这一刻,也得到了印证。
犹豫半晌,方梨还是问出她想问的问题:“陆闻舟,你当初答应与我结婚到底是因为什么?”
陆闻舟没回答这个问题,而且反问她:“那你突然与我结婚是因为什么?”
当然因为我喜欢你。
这句话却是不能现在言语言表的。
许是喝过酒,内心的大胆时有时无。闻言,方梨稍稍一顿,没再纠结,“既然你不想说……”
“因为喜欢你。”
这句话落下那一秒,直砸她心口最柔软的位置,最后落下,荡起淡淡涟漪。
陆闻舟看出她眸底流露出的不信,蹙眉质问:“你不信?”
方梨抿唇,视线随意乱瞟,“信吧……”
陆闻舟冷嗤反问:“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
陆闻舟看了眼她不自然的神态,心底默默叹息。视线随意乱撇之际注意到自己空荡荡的双手,随即又捞起她垂落在身侧的手看去,依旧如此。
狐疑问她:“我没给你买过戒指?”
“你给我买过戒指?”
陆闻舟沉默,半晌后开口:“那我觉得我应该得用行动来证明。”
方梨抬眼,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他攥着往外走。
餐厅的走廊很长,遇到聚餐散场的向卿众人是在意料之中的。十几人笑容满面从包厢内出来,为首的是一身休闲装的顾珩时。
陆闻舟攥紧方梨的手腕并未松懈,步伐依旧我行我素。
有人转眼很快便被亮眼的陆闻舟吸引目光,最主要是其身后的方梨。除去向卿与秦苏外,其余人倒是第一次见陆闻舟。
“那不是方梨嘛。”有人在这时出声,“她前面那男人是谁啊?”
一众人循着声音望去,一群人堵在走廊上面面相觑。
方梨还来不及解释便被人攥紧往外走,只余下众人在包厢外狐疑猜想。
“我记得方梨不是说她结婚了嘛,那这位岂不是她老公?”
“不过两人站一起还挺般配。”
“难不成就只有我觉得这人很眼熟?”
“谁啊?”
“呃……只是看着眼熟而已。”
听到他们这一席话,秦苏细眉微挑,笑着走到顾珩时身边。与此同时,后者也在察觉她靠近之时,停留在方梨身上的浅淡目光才不着痕迹收回。
这一细节,看似不经意间,却还是被秦苏捕捉到。
“是不是挺后悔的?”她忽然笑问。目光在他身上细细打量,随后落在他薄情寡淡的脸上。
顾珩时觑了她一眼,顺着她的话接下去,“后悔什么?”
“后悔没早点与她表白心意。”
第10章
◎“她不想见我。”◎
话语刚落,男人侧头,清冷的目光对上她坦荡的眸子,气氛陡然诡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寡淡地看着她。
几秒后,他忽然出声,“你想多了。”
“我俩从小一块长大,我能看不出你那点心思吗?”秦苏抱臂,口吻轻佻。随即故作可惜摇摇头,语气平淡却坚定:“可惜啊,你这辈子只能娶我。”
顾珩时此刻一脸疲态,原本一丝不苟的衬衫也因醉酒显得一丝凌乱。下颌还多了两道指甲印,在他精致的侧脸化开,隐隐渗血,那是秦苏留下的。
对于她的话,他似是并未听进去。
原本站定他们身边的众人在方梨他们身影消失之后慢悠悠往外走,最后徒留他们两人站在门口。
没有其他人打搅,秦苏动作要张扬许多。她将垂落在眼前的发丝拨弄到耳后,那双黑亮的眼睛正一瞬不瞬的盯着顾珩时。
她上前几步,轻柔抱住他的腰腹,温暖且好闻的气息紧紧环绕着她,耳边回响着规律而有力的心跳声。
然而没几秒,干劲有力的手臂猝然将她拉离,连带着声音也格外疏离,“注意分寸。”
秦苏抬起眼睑流连着那双深邃的眼眸,顺着挺立的鼻梁逐一划至下方,最后落在那张殷红微抿的唇瓣上。
他微抿着,不禁勾起秦苏下意识往前凑了凑。
顾珩时眸光平静看着她的动作,在她凑到跟前,唇瓣只有一寸距离之时娴熟后退决绝转身离开。
“顾珩时!你站住!”秦苏在后边怒喊着。
声音响起,顾珩时俨然未觉,脚步未停。
气氛随着两人僵持不下,见人脚步未滞,秦苏睁圆了双眼,从开始的恼怒逐渐焦虑起来。
如果不是顾珩时愿意,哪怕她亲手砸了河庭,也激不起顾珩时任何一丝波澜。
“顾珩时,你别走!”
秦苏终于开始慌乱起来,她知道自己可以凭借他的纵容下为所欲为,也可以任性胡闹。即便闹出天大的事情,都有顾珩时在前面顶着,所以秦苏才敢做任何事都无顾后果,养成有恃无恐的性子。
可即便如此,但她不能越过他设下的唯一界限。
“我错了,我不该乱说……你别丢下我好不好?”
秦苏慌乱跑到顾珩时面前拦住他,她怕他这次离开会真的不理她。顾珩时在她面前从来都太过理性,然而他越理性,就越显得她格外疯癫。
此时的顾珩时毫无想要与之交谈的想法,因被她阻拦而站定脚步,对于她的一系列哀求只是沉眸平静听着。
明面上,他给足她所有想要的脸面。
私底下,他也给足了她不想要的薄情。
秦苏完全受不了他的无动于衷,紧紧抓住顾珩时的手臂,身体与他的胸腹严丝合缝。她仰着头,眼神里满是倔强与固执,却藏不住其中的惊恐。
她急促喘息,颤抖着试探问他:“你是不是在生气?”
见顾珩时仍旧不开口,只是平淡看着她。秦苏又气又急,不断质问与试探,丝毫没有一开始恬静优雅的姿态,眼底满是对他的惊慌与疯狂。
“你为什么要生气?你不能对我生气!”她开始慌乱自言自语。“可明明就是!你这辈子只能跟我结婚!我们定过亲,我们是有婚约的!”
质问完后突然又泄了气,窗外传入进来的丝丝寒意伴随着顾珩时的沉默钻进她的四肢百骸,又疼又麻,难过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秦苏知道,顾珩时在等待她最正确的称谓。
冗长的沉默之后,她妥协,喊出她不愿意的称呼,“哥哥……”
这一声,直接将她与顾珩时的关系拉远。可她想要他的回应,她不想要他的沉默。
“你理理我好不好?求求你了。”
顾珩时还是没有出声,他从来都是这样游刃有余的看着她疯狂,看着她崩溃,看着她所有的理智全凭他一言一行随意指控。
空气凝固片刻,忽然他开口:“忘记我怎么教你的了?”
这一句话仿佛朝她伸出救赎的双手。秦苏执着攥紧他的手臂,眼睛死死盯着他。
两人僵持不下。几秒后,秦苏败下阵来妥协,“对不起,我不该乱说。”
顾珩时静静审视着她片刻,道:“这些话,我不想听你说第三遍。”
秦苏仰着脸,仍旧执着不已,“可是你说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