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笑着向小满挥着手。
“小满好呀!”
“又见面了!”
小满吃力地扯动着自己的嘴角。
即使已经痛的做不出大幅度的动作,他也想向两个人表达,他见到他们是真的很开心。
贺颂之和余澄搬来两个凳子坐到小满的病床前,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话。让已经没有什么力气的小满听。
也算是缓解了一点刚刚的尴尬。
小满瞪大着眼睛,天真的眼神里充满着希望。
“春天......已经来了呀。我透过病房的窗子看,外面好像都已经是绿绿的了。可我总感觉,我怎么努力地想去看都看不清。”
“哥哥姐姐,你们应该经常在外面玩吧?能给我看看今年的春天是什么样的吗?”
余澄倒是有空的时候都会去附近的公园转转。所以手机里花花草草的照片属实不少。
但她拍照技术向来是公认的差。
所以,她此时便也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贺颂之。希望他能给小满看一些好看的照片。
不料贺颂之有些无奈地看着她:“我这个春天真的没怎么出去。还是得麻烦你给他看照片了。”
余澄只能把她手机里那些自己觉得拍的并不好的照片拿出来,给小满一张一张翻着。
却不料小满压根就没有嫌弃她有些照片歪斜的角度和并不好看的构图,而是惊喜地叫着:“哇,这朵花好漂亮!”“天哪,小鸭子们玩的可真开心呀!”
等余澄把库存翻完,小满用感激的眼光看着她。
“小澄姐姐,谢谢你带我见证了这个春天。也不知道下一个春天,我还能不能见得到了。”
余澄忽然就有种很想哭的冲动。
但她还是忍住了。
小满的检查做的时间本就不短。后来他们看照片也着实看了好一阵。
如今的时间已经迫近中午了。
余澄和贺颂之便起身和小满说了下周见。
走出病房之后,余澄还久久沉浸在低落的情绪里面。
见贺颂之关切地看了过来,她又怕他担心。于是强颜欢笑着提起刚刚他和自己所说起的事。
“刚刚是什么事呀?”
贺颂之见她眼眶微红的样子,本想那件事就这样算了。
可如今看到余澄又再次提起,他也不好再含糊过去。
终是叹了一口气,向她说出了埋在自己心底已久的话。
“我想带你,去见我母亲。”
他这话说出来,果真是把余澄吓了一大跳。
她不明白贺颂之说这话是要干什么。
不会是,他真的喜欢她,然后就直接带她去见家长?
这......她这样想都觉得荒谬。更不用说贺颂之是那样一个恪守礼节的人,怎么样都应该不会做这样的事。
看到余澄停下脚步,贺颂之进一步解释道:“她就在这个医院。”
原来,贺颂之的母亲,居然是生病了啊......
余澄终于理解了他最近精神状态不是那么好的原因。
她忙不迭地道:“好,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吧。欸等等,我是第一次见阿姨,是不是还要给她带点鲜花或者水果啊?要不颂之哥你先在这儿不要懂,我马上就去对面的鲜花店和水果店把东西买来,然后我们再一起过去......”
贺颂之看着余澄慌乱的样子,有些苦笑不得。
他摆了两下手,制止了她的举动。
“不用买那些,买了,她也看不到。”
余澄听他这话听得似懂非懂,但也没有再问下去。而是跟着他又进了医院的电梯。这一次来到的是五楼。
一出电梯,两个人在路上遇见的医生和护士都纷纷和贺颂之打着招呼,语气熟稔。
“欸小贺又来了?”
“来看妈妈啊?”
贺颂之对他们纷纷点头致意。
他看起来,应该是常常来这里吧......
余澄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跟着贺颂之来到一间病房门口。
贺颂之抬手在上面轻叩了三声,病房里面传来一个爽利的女声。
“进来吧。”
这个声音听起来,好像还蛮中气十足的。
她是贺颂之的母亲吗?
余澄跟着贺颂之一起走了进去。被眼前的境况有些吓到。
她终于知道,贺颂之让她“做好心理准备”,是什么意思了。
洁白的病床上躺着一个好像熟睡着的女人。虽然她头发被剃光了,但整个人也能看出来五官生的很美。
可如今她全身上下都有些浮肿。身上插满了乱七八糟的管子。
女人所在的病床旁边是空的,此时上面坐着另一个看上去就很有干劲的中年女人。
那个中年女人开了口。正是余澄所听到的那个爽利女声。
“小贺来了呀,快坐。你后面那位是?”
贺颂之没有丝毫犹豫:“朋友。”
中年女人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只是给两个人搬着凳子:“来来,你们坐,你们坐。”
贺颂之和余澄各自坐好。他又问中年女人:“张阿姨,我妈今天情况怎么样?”
张阿姨回答着他:“今天还好着呢。早上的时候医生
还来做治疗了。对了,当时医生跟我说要是你来了就让你去办公室签个什么字。”
贺颂之应和着她起身,转身就出了病房,往医生办公室的方向去了。
张阿姨打量着余澄:“小姑娘生的真好看。”
余澄刚刚被冲击到,还没怎么缓过来。闻言也只是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张阿姨问她:“你是怕了吗?如果不舒服也可以出去缓缓,别强撑。”
余澄看着病床上贺颂之母亲没有生机的样子,轻声道:“没有。我只是很心疼她。”
不知道她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是如今的样子......
而且,这给贺颂之的伤害又该有多大啊。
她还是没忍住问张阿姨:“阿姨这是......什么状况?”
张阿姨回答她:“脑死亡。也就是俗称的植物人。我刚接手病人不久,还不到一个月吧。但听说好像她已经十几年都是这个状况了。”
十几年?!
那时间倒推,莫不是贺颂之在上小学或者初中的时候,他母亲就已经......
余澄简直不敢想。
她本来泪意就没有消下去的眼睛此时更是红了个彻底。
小姑娘生的惹人爱,又格外会共情。这让张阿姨一下子就感觉和她拉近了距离。忙不迭地安慰着她:“哎哟,没事没事。你看着她心疼。其实她可能都感受不到哩。”
这话不说倒还罢了,一说出来,余澄的泪珠更是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怕等会儿贺颂之回来看到自己失态的样子更加触景伤情,忙用手背胡乱地擦着眼睛。
却没想到眼泪反而越擦越多。
张阿姨赶紧给她递来纸巾。
余澄把泪拭干,尽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见她这副模样,张阿姨忙费尽心思转移着话题。
“小姑娘,你和小贺是什么关系?真的只是朋友?”
余澄怔怔地看着她,眼眶里的湿润还未完全消散下去。
“那......不然呢?”
张阿姨笑着:“阿姨可是过来人了。真是普通朋友,他哪会带你来这儿啊。我看,你俩肯定快成了!就算没成,那小子肯定也可喜欢你了!”
余澄连忙摇着头:“没有没有真的没有,只是朋友。”
张阿姨还在另一边继续说着:“其实小贺这个人不光生得好,人也体贴。天天往这儿跑。前几天他妈进了icu之后,他更是衣不解带天天在这儿守着。是个好孩子。”
余澄愕然:“急救?那阿姨现在......身体还好吗。”
张阿姨:“只能说生命体征暂时平稳着,目前没什么大问题。”
她继续絮絮叨叨地对余澄说着:“但是啊,小贺这孩子人虽然好,家庭感觉还是挺复杂的。他家整天就他自己守在这儿,我根本就没怎么见过他爸。跟他在一起啊,恐怕是要辛苦得很呢。小姑娘还是好好考虑。”
余澄此时的心情更是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她笑了笑,没对张阿姨的话再做什么回应。
刚好这个时候贺颂之也回来了。
他又和张阿姨交流了几句,确定没有什么异常。摸了摸自己母亲的手。然后就叫上余澄和张阿姨告别了。
走出病房,再到坐上地铁的时候,贺颂之始终保持着沉默。
等快到学校的时候,他终于开了口。
小心翼翼地问余澄:“余澄,你害怕吗?”
和我在一起,所面临的就是这样的情况。
你......会害怕吗?能接受吗?
出乎他意料的是,余澄定定地看向了他。
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贺颂之隐约觉得那是闪烁的泪花。
但余澄此刻的表情,却是笑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