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还很长。
总有不如意的时候。
现在遇到的挫折,都是在为未来积累财富。
到了年纪稍长的时候,再回首,这些都是老来谈资。
门被轻轻地掩上了。
留下三位老师面面相觑。
半晌,也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悠悠叹息。
“这孩子......”
*
整个六月和七月,余澄都没有看到贺颂之的动态。
她也不敢去问他。
高一的老师在课上也不会刻意提起今年高考某一个人特定的成绩。
最多也就是说说状元的事迹以及整个年级的情况。
余澄唯一的消息渠道,就是语文老师办公室。
那里的老师大多数都是上一届高三的。
办公室还没来得及搬,他们有时会闲聊。
她只能在抱作业和与老师沟通的间隙,去刻意听听有没有和他有关的消息。
从他们的三言两语中,余澄终于用力拼凑出了一些信息。
却是她自己并不想听的信息。
“唉,贺颂之还挺遗憾的......”
“这种事情挺少见的,真是可惜了啊。”
“高考也不能申请核查成绩。本来就是一考定终生的事。”
余澄的心好像迅速沉到了冰窟中。
怎么会这样......
她喜欢贺颂之也好几个月了。
从老师口中,从同学口中,以及通过自己的观察,她渐渐对他有了更加清晰的认识。
他是个面上永远温柔如水,但骨子里却有着自己的骄傲与坚守的人。如果他的高考成绩真的不如意的话,他一直以来的骄傲,可能就会一下变得不堪一击。
面对老师们的惋惜、同学们的风言风语,或许还有家里的怪罪,他该怎么撑过去呢......
即使她知道他足够强大,可就算铁打的人,心也不是石头做的啊。
余澄犹豫着,确实有好几次都差点给他发出信息。
甚至将措辞都斟酌好了,编辑了一大段又一大段话。
却一直不敢发出去。
她心里一直担心着贺颂之的事,另一边却也没有松懈学习。
期末考试里,余澄考出了班级第二名的成绩。也是第一次进入理科年级前五十。
如果算上文科成绩的话,她就是全班第一名。
余澄以极漂亮的成绩结束了自己高一一年的学习生涯。在分班中,也如愿地进入了文科清北班。
她们这届的文一。
走你所走的长路。
一中对于文一向来重视。从八月开始,新的一届文一就开始补课了。
高一时没有打好的文科基础,都要在这一个月中好好地补上来。
余澄逐渐沉浸在了高强度的学习中。
八月底的一个中午,余澄刚刚两三口扒完饭准备去继续学习,却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拿起手机,像往常一样将两个号来回切换刷着空间动态。
切着小号的时候,突然发现好几个月都没发动态的贺颂之忽然更新了。
照片里,他那只好看的手正拿着一个蓟门大学的文创雪糕。
是以蓟门大学的校徽为原型的,颜色粉嫩,造型也圆滚滚的。
看着又喜庆又好看。
配文也很简短,却能看出他心情不错。
【来啦!(太阳)(太阳)(太阳)】
余澄看着他那个久违的白色头像,在不知不觉中,就湿了眼眶。
他能调整过来,就好啊......
看着你开心,我也会觉得很开心。
她深呼吸了一口,平复了下心情。给他点了个赞。
退出去,再刷新,不到一会儿功夫,他的空间,已经多了好多好多赞和评论。
【贺神终于出山啦!】
【好兄弟,终于到学校啦,过两天我去找你!】
【颂之,回松陵的时候记得随时call我啊!我请你吃饭!】
余澄一条条翻着这些评论,心中的坏情绪逐渐消弭。
其实世界还是很美好的。落井下石冷眼旁观的人实际上真的不多。大多数人还是在惊叹过后,真挚地送上自己的祝福与暖意。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有时候就像大海。表面上看起来似乎平淡无波,但一旦有一颗小石子激起千层浪,它下面的波涛汹涌便也藏不住了。
往乐观的地方去想想,其实,高考也只不过是一场考试而已。
有缘分的人不管怎么样都不会走散,而没有缘分的人,就此断了也无什么不可。
余澄不敢奢望自己和他后面有没有缘分。
这种东西也强求不得。
但她现在,却很迫切地,想要去找他。
向他证明,他之前所说的话对她起到了很大的帮助。让她重拾了勇气,去坚定追寻自己心中的梦想。
让他知道,他这个人只要存在,就已经有很大的意义了。
她再一次点进两个人的聊天框。鼓起勇气,还是发送了一条信息。
不过很简短。
【。:学长,谢谢你上次和我聊了那么多。我已经如愿考上文一啦。】
贺颂之隔了十几分钟才回复她。
【贺颂之学长:恭喜恭喜啊。能够坚持自己的理想,你很棒!】
【贺颂之学长:后面有什么学习或者心态上的问题,也欢迎随时来问我哦。】
余澄突然很想问问他,最近过得还好吗。
但是好像有点越界。
她顶着一个学弟的假身份,也就是和他说过那么几次话。只比陌生人要稍微好一些。
她把这句话打在聊天框里又斟酌着措辞,删删减减改了很多次。却一不小心
按到了发送键。
【。:学长,好久没看到你的消息啦。你最近...过的还好吗?】
贺颂之这次还是继承了一贯的优良传统,秒回了她。
不过这次,他并没有打字,而是发来了两条语音。
余澄先点开了他发来的第一条语音。
少年的声音依旧清朗,如早晨阳光照耀之下的清泉,虽然泠泠,却并不拒人千里。而是带着一丝暖意。就连无比嘈杂的背景音也丝毫影响不了。
他说:“我最近过得还蛮充实的啊。假期去云南做了一个月义工,还去了其他很多地方走走看看。感觉心情开阔了不少。你要是想听的话,我可以和你分享这一路的见闻。”
余澄随着他语气里的雀跃笑了笑,又点开他发的第二条语音。
前面几秒里,贺颂之并没有说话,只能听到背景音里的喧嚣声。有大件物品搬起落下的声音、行李箱轮子转动的声音,还有人低低交谈的声音。
停顿几秒,他开了口:“是这样,我还刚到学校宿舍里。正在收拾东西,有点忙。抱歉,等会儿可能不能及时回复你了。咱们回头再聊啊。”
他还是那么体贴,提前说好自己离开的理由,免得余澄想东想西。
其实,余澄也没有什么问题要问他。
但她却莫名还想再和他说说话。
地域上的距离远了,那么心的距离,她就想再近一点。
但眼下他正忙,她也不想打扰他。
“。:好的,学长,你先忙。我这里没什么急事。就先不打扰你啦。要不,我们晚上再聊(笑哭)(笑哭)”
贺颂之果然去忙了,没有立刻回复她。
余澄也没有再说什么,放下手机,继续去潜心做她的题。
*
傍晚时分,贺颂之终于收拾好了他的东西。
他拿起手机,看到了“甘南寻”给他发的消息,回了个“ok”的表情包。
就在这个时候,周季青给他打来了电话。
“兄弟,你是今天到吧?安顿好了吗,咱们几个出来吃个饭呗。”
周季青高考时心态不错,因此超常发挥,考上了协和医学院。
他和贺颂之与几个要好的朋友倒是都在北京。如今物非人是,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大家倒是都迫切地想和以前的朋友们聚聚。
贺颂之盘算了一下自己的时间,回答他:“可以。地址发我。”
火锅店里,热气氤氲上升。服务员热情地招待着客人。各个桌的谈笑声充斥着整个红火的空间。
几个大男生也不嫌挤,满满当当地坐在一起。互相调侃着。
也许是怕贺颂之听到伤心,他们里面并没有人刻意提起高考的事。
但避而不谈,却更显得场面有些尴尬。
贺颂之起初只是笑着听他们讲话,可到了后来,他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于是,在周季青又一次嚷嚷着:“哎呀大家以后要天天来找我玩,把我烦死!”的时候,贺颂之适时插了句话。
“好啊,别到时候我特地去找你,结果按照高考成绩让我还得付饭钱就好。”
一众男生都忽然不作声了。
周季青瞪大了眼睛。
他没想到,最后把这个事情坦然讲出来的,居然是贺颂之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