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平浪静的过了两天，就在纪惜以为没事了的时候，那天放学，纪惜刚走出教学楼，就被田静雨和那三个高三男生堵住去路，被带去了旧体育馆。
那个傍晚，是纪惜一生的噩梦。
但命运还是眷顾于她，派了英雄，将她从噩梦中拯救出来。
纪惜不知道那个英雄叫什么名字，但她永远会记得他的容貌。
从旧体育馆中跑出来后，她太害怕太混乱了，躲在学校小花园里缓了许久，才抓住路过的老师，告诉他们旧体育馆里有三个高三男生在霸凌同学。
老师赶过去了，纪惜实在不敢再回到那个地方，没有一同过去。
纪惜感觉很对不起那个英雄。
她看看怀里的小猫，又看看一直被她握在手里烫伤膏，纪惜擦擦眼泪，给小猫涂上了药膏。
之后几天纪惜一直请假在家。她以为，这段时间里，田静雨和那三个高三男生一定已经被学校严肃处理。
可等她一周后再回到学校，田静雨依旧像没事人一样出现在班级里。
甚至中午午休的时候，她又被那几人逮到了。
他们说，下午，教务处会找她谈话，为首男生警告她，让她“好好说话”，说“实话”，否则，她以后的每一天，都会活得像旧体育馆里的那个傍晚一般。
果不其然，下午，纪惜被教务处请去问话。
教务处里，田静雨和三个高三男生都在，还有那个英雄，他叫颜时。
教务处的桌子上放着一份陈述书，上面，田静雨等人已经都签了名。
教务处主任让纪惜好好看看陈述书中的内容，是不是实情。
那份陈述书，字字是颠倒黑白。
纪惜想摇头，可不待她摇头，教务处主任已经盯着她的眼睛发问了。
“纪惜同学，你要好好想清楚，虐待小猫，欺负你的人，是颜时，没错吧？”
他脸上在微笑，可眼睛里却没有。
教务处主任虚假的笑脸，让纪惜感到恐惧和绝望。
他们都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纪惜双手无力地垂下，最终颤抖着，点了点头。
签字，离开。
纪惜再不敢看颜时。
而自始至终，颜时什么也没说。
两天后，纪惜最后一次见到颜时。
只是偶然的相遇，教学楼里，纪惜上楼梯，颜时下楼梯，就这样撞见了。
不是放学时间，但颜时单肩背着书包，陈旧但干净的书包鼓鼓囊囊，像是装满了所有书本家当。
纪惜已经从学校通告栏上，得知了颜时被退学的事。
颜时看见她，神色平静，清清淡淡的黑眸中没有怨恨，没有厌恶，没有责怪。
他没有说话，没有停留，就这样与她擦肩而过。
纪惜站在走廊窗边，远远望着他走出校门，孑然却挺直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终于消失于茫茫人海之中。
第33章
信的最后, 纪惜写道：
“……那时候在教务处，所有人都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我以为我说什么, 都没有意义了。”
“直到这段日子, 我才想明白，也敢承认，那只是掩饰我自私懦弱的理由。现在，我不再害怕，我要说出我早该说出的话, 去完成迟来多年的意义。”
“……最后的最后，八年前没能告诉你的话，希望现在还不算晚。”
“颜时, 对不起。颜时, 谢谢你。你永远是我心目中的英雄。”
练习室里，有两扇并排的窗户。颜时从信中抬首，看见钟妍正坐在另外一扇窗户的窗沿上, 时间不知已经过去多久。
钟妍见他读完了信, 便开始解释他之前的疑问。
“纪惜是我的文学助手，我们是一年前认识的。”
纪惜的工作, 主要是帮助钟妍进行小说文字校对, 管理出版事务等。
纪惜大学读的中文系, 毕业后又在出版社工作了一段时间，所以这些工作，她得心应手。
当然，找上她, 钟妍肯定不全是为了工作。
钟妍说过，原剧本中, 颜时没有活着出现在剧情中任何一处，只在他死后，才堪堪作为工具人出现了一下。
而他死后作为工具人出现的剧情，就和纪惜有关。
原剧本中，颜时没有钟妍的帮助，从鼎鸣解约后，就一直在剧组打工还债。
因为鼎鸣的制约，他接不到正经工作，只能重新去跑龙套。
可跑龙套挣得太少，远远不够他偿还巨额债务。
很快，颜时发现当武打替身很挣钱，因为这个行当需要专长，同时又辛苦高危，一天下来，能赚一万块。
颜时虽然不是专业学武术的，但因为恶劣的成长环境，颜时从小到大，不得不依靠自己的拳头自保，才能不受他人欺负。
打架，他很在行。
距离现在的剧情时间，大概半年后，颜时在一个剧组当武替时，因为剧组安全设备老化未修，颜时拍摄时从高空坠落，重伤身亡。
剧组出了人命，很快被曝光上了热搜。
纪惜因为高中的事，原本就长久地生活在对颜时愧歉之中。在新闻中看到颜时去世的消息后，纪惜悔恨不已。
她觉得是因为自己当年的行为，才害得颜时过得如此辛苦艰难。
再看余俊然，那时他光鲜亮丽地站在舞台上，是导师，是无数人的偶像。
纪惜感到悲愤，为自己当年的懦弱悲愤，也为这个恶有善报，善有恶报的世界悲愤。
纪惜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
于是，她曝光了余俊然的霸凌黑料。
纪惜手里的证据，足够一锤定音。
在原剧本中，颜时这段工具人剧情的作用是什么呢？
钟妍觉得可笑，作用就是让女主角夏檬和男主角陆廷深赶紧谈恋爱。
夏檬前期因为一直喜欢余俊然，哪怕和陆廷深已经开始暧昧，她也还搞不清楚自己的心意。
余俊然黑料曝光后，夏檬很伤心，陆廷深强势的爱意趁虚而入，夏檬终于渐渐忘记余俊然，移情别恋陆廷深。
钟妍上辈子的时候每次看到这段剧情，都想吃了屎一样恶心。
有人丢了命，有人在为世事不公呐喊，有人就为了谈恋爱。
她好几次暗戳戳地建议编剧钱老师，是否可以改一下，观众真的爱看这种剧情吗？
钱老师说，观众爱不爱看不知道，反正资方爱看，所以改不了。
钟妍很无奈，资方给观众喂屎，在圈内也不算少见。
扯远了，话说回来。
钟妍知道，她帮了颜时，颜时走红后，他和余俊然的恩怨，是早晚要过的坎。
从事业角度，钟妍早就打算把颜时这棵摇钱树签回自己公司，自然要帮他把脏东西处理干净。
从道德角度，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也是钟妍的希望。
所以未雨绸缪，她提前找上了纪惜。
钟妍继续对颜时道：“小惜和我说起过你的事情。这些年，她一直很愧疚。最近看到你被诬陷，她想要说出真相，弥补当年的过错。”
“对你，她也有许多话想说，所以托我将这封信转交给你。”
颜时握着沉甸甸的信纸，小心将它们收进信封。
“拜托你转告她，错的不是她，不要自责，她是受害者，痛苦的后果不该由受害者承担。”
颜时从未怪过纪惜。
当年那种境地之下，颜时觉得如果他退学，能换来其他受害者不再被伤害，也值得了。
所以纪惜点头指认他时，他没有争辩。
时至今日，他也没有改变想法。
钟妍心中清楚颜时的想法。
她猜，昨晚爆料之后，他一直不回应，也是因为爆料中涉及到了纪惜，他若继续回应，网友们一定会骂纪惜忘恩负义，势必会对她造成二次伤害。
他不希望这样。
但他不回应，换来的就是舆论的倒戈，转头来讨伐他。
“你可真是个笨蛋。”钟妍忍不住低声自言自语。
颜时隐约听见，微微一愣，有些局促地看向钟妍。
钟妍没在看他，她垂眸沉思，自顾自地轻轻笑起。
“不过，我还挺喜欢笨蛋的。”
真正的善良，常常伴随着代价。
钟妍想变得强大，也是希望自己能有力量庇护所有善良的笨蛋。
让善良，不必承受代价。
“你的话，我会帮你转达给小惜的。”
“……嗯，谢谢。”
钟妍听颜时的语气有点不对劲，她抬眸一瞧，惊讶脱口道：
“你脸怎么红了？”
她不就说帮他转达吗？
颜时眼神闪躲，微微低下头，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
“……咳，钟老师，关于签约的事……”
“哦！”钟妍忙解释道：“小惜的事和签约无关，无论你愿不愿和言星签约，你被诬陷的事，我们都会帮你澄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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