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的黑暗意识被吹散吹飞走，又是慌慌忙忙的起身继续凝聚在一起用黑黑的身体阻挡着那些流沙的攻击。
个体的力量太弱了，它们完全抵抗不了厄运自身对黑暗的放任，本体完全封闭了自己的内心——
所以很多黑暗意识在拼命抵抗中消失了，但也有很多黑暗意识又再次出现，它们生生不息、砥砺前进。
那儿是真正的黑暗与荒芜。
是厄运的本心。
“疏疏我们不能在这里。”
“疏疏，我们要离开了——”
“疏疏，只有你！本体也只有你了！我们也只有你了，只有你能找到心脏，疏疏是最好的，最喜欢疏疏了——”
它们重合的说着，一点点的褪去自己的身影，直至完全消失在这片荒芜的世界里。
谢谢。
她无声的说着，望着那消失的意识们心中复杂难言。
乔清疏站在狂风里，站在沙流中。
她努力的睁开眼，望着那巨大的，甚至要被风沙淹没的黑色躯体，那张开的手努力的压上去，触碰上了厄运的虚弱躯干——
终于，抓住了。
而此时，一直一动不动的巨大怪物似乎是轻微的动了一下，但那些流沙已经深深的淹没了他大半的躯体了。
‘扑通——’
‘扑通、扑通——’
那是来自过去的，从未出现过的声响。
“阿妄，我们回家。”
第389章 镜花水月（17）
本以为离开梦境是极为困难的事情。
可乔清疏怎么都没想到见到裴周妄的过程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困难——
他一直都在这里。
是啊，他一直都在这里。
深深的埋藏于自己的潜意识之中，分明是有意识的，但是却自我厌弃到任凭自己坠落于沙海里。
“阿妄，回家吧。”
乔清疏轻声的重复着，指腹蹭掉了那些那些流沙，只是更多的流沙很快就继续掉下来了。
她听到了更加沉闷的声响。
那怪物终于得挪动自己的身躯了，虽然只是挪动了一点点，但是却是好兆头。
裴周妄以为这一辈子——
想要的东西总是得不到。
不论是在过去还是在未来，都是置身于黑暗之中，黑暗中能透入光吗？
厄运之前不知道。
但是他第一次知道——
能。
能透入。
当纯白主动拥入黑暗的怀抱里的时候，光穿透了设置的层层恶毒屏障，分明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狠毒和不幸，可却还是踉跄的朝着自己而来。
可他分明是想要努力的抓住流光，却觉得自己离的越来越远了。
疏疏——
疏疏……
他又想起了疏疏离开的那一天了。
分明好不容易和疏疏水乳交融，可第二天听从疏疏去买东西，等回来的时候人就消失了。
离婚协议书。
疏疏留下来的信封。
怎么也找不到的疏疏的气息——
他要疯了。
最后，在悲切无声的哀鸣和呜咽中他选择沉沦在黑暗里，任凭污染气息扩散蔓延世界万物。
反正疏疏都不要自己了。
反正疏疏不会变成污染体。
自己作为厄运为什么要桎梏自己的力量和意识呢？就算变成记忆片段里那不是自己的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如果再次见到那个跑路的人类，他一定、他一定——
狠狠地抓住那人类，让他知道什么是神明，什么是附属，什么才是眷顾应该做的事情。
让她被锁在洞穴里，再也无法逃脱黑暗的牢笼，沉浸于那永夜的缠绵中啜泣的哭的不行。
这次是认真的。
不给那个可恶的人类做饭。
也不给他买漂亮衣服。
用那和小山一样的嫁妆里的宝石和黄金砸死眷顾，让她被压倒的哪里都别想去。
滴答。
滴答——
乔清疏的手有些湿润，巨大无比的泪从黑色生物的头上划了下来，就要砸下来了。
明明现在应该是心情复杂的将人带走的心情，可看到那一滴掉落下来的巨大泪珠的时候，她还是瞳孔大了一些。
这么大的躯体能有大的眼泪能理解，但是自己该不会是第一个在梦中被眼泪砸死的人吧？！
乔清疏默默的将手缩回来了，下意识的后退了好几步。
那怪物似乎是停顿了一下，下一秒滚动下来的眼泪更多了，乔清疏踉跄的挪开了脑袋，看着那些掉下来的泪珠心惊肉跳。
“阿妄——”别哭了。
她真的很想说别哭了。
这个眼泪不是一个普通人类能忍受的大小啊。
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但是这小流积累的也太菜人了。
而且乔清疏发现这个眼泪虽然快速的被沙流吸收，但是眼泪更多的掉下来，将沙子打湿的硬邦邦了。
乔清疏：“！！！”
说这是梦境的世界吧，也的确很梦境，能切换好几次场景和视觉的体验，以及那比童话故事里描述还要巨大的眼泪；可要是说是不是——
那梦境的感知是真的哇！！！
水遇到沙子会将沙子弄湿，甚至会让沙子变硬，还很符合食物的正常规律。
怪物本是委屈的呜咽。
可当发现那贴着自己的熟悉气息远离了自己一些就更难过了，意识体呜咽的更大声了。
“阿妄，我要被你的眼泪淹死了。”乔清疏抽了抽唇，有些无奈的说道。
“阿妄，你也太爱——”哭了。
乔清疏复杂的心态全都被无奈替代了，这个家伙作为邪神怎么会这么的爱哭呢？
她的脑海里闪过了小厄运的画面，那家伙分明还是稚嫩的模样，可是被那些神欺成那样子，竟然还一滴眼泪都没有见到。
反倒是现在的厄运……
“……”
动不动的就掉眼泪的，一点也不担心被其他人看到而不害怕他了？
她有些静默。
的确，在这里也只有自己能看到了。
自己都见过之前他那个样子了，现在的害怕情绪根本无法正常输出了。
“我不是嫌弃你，只是你的眼泪太大了。”乔清疏低头看着地上那夸张出现的一汪小水潭，更是不知所措。
而意识体在啜泣了半天发现似乎有人在喋喋不休的安慰自己的时候突然的顿住了。
他像是不可置信。
不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不是想象。
他终于是真正的转过头了，可当看着那具弱小而柔弱的人类可怜巴巴的站在水潭旁边时——
他的目光怔愣住了。
是疏疏。
可是这是意识沉沦风暴最为严重的地方疏疏为什么会出现呢？
不要——
不要看到疏疏。
刚刚还突然变得安静的裴周妄突然的暴动了起来，周围的风沙卷动的更厉害了，像是要将人带出去这片空间。
“裴！周！妄！你难道要永远的待在这里吗？”不用说，乔清疏也知道是那家伙想将自己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