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选的自然垂头丧气,而更丧气的自然是乌矮若干。
他唤来十几名仆从,悄声对他们道:“找条暗巷,弄死那两个。”
仆从们提刀追杀过去,可行了不远的距离,便折返回来。
乌矮若干怒问道:“怎么回来了?”
为首的回道:“那些马车刚转弯,就有一队重甲骑兵簇上去,咱们不敢下手啊……”
乌矮若干听罢直跺脚,骂了一连串鲜卑脏话。
不羁迷
清操本想在车上跟贾侍郎说明实情, 可他偏偏带走了这么多伶人,也不知他究竟上的是哪辆马车,只好等待到达府邸, 再行解释了。
谁料刚一转弯, 巷中集结了一队骑兵,为首的将军见马车行过, 竟然带兵跟了上来。
与她同坐在车中的猞猁, 向外张望了半天, 然后一脸紧张地问清操:“咱们这是要去领军府吗?”
清操当初不过是随口胡说, 只为诈她写下供词, 现在竟真有骑兵跟随,她心里也很发慌,只得故作镇静道:“你待一会儿就知道了。”
猞猁哪敢多问, 连忙噤了声。
然而, 清操口中的“一会儿”也着实太长了些。
车队先在东明里的一处府邸门口停了停, 然后继续往东走, 一直出了邺东门。
眼见周遭的景物从市坊的街景变成葱茏的田野,稀疏的村庄, 最后成了荒山野岭, 寻不见半点人烟,清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天啊……这是要去哪儿啊……”猞猁瞥了眼清操, 见她也不答话, 只得又安静下来。
旁边另有个舞姬看来也很着慌,接了猞猁的话道:“谁家侯门宦府建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不会……不会要送咱们去边关劳军吧?”
清操只得闭了眼,佯装睡去。
她心中只盘算着如何把证据交出去, 如何查抄曲坊,至于她自己去到哪里, 并没那么重要。
她的心早已如浮萍柳絮,无根无果,随遇而安。
中途有士卒唤乐伶们下车休息,很多人围着打听去处,那士卒也是摇头,说是不知。
有人提出要去伺候贾侍郎,士卒看了看最前头的马车,冷言回道:“贾侍郎令你们安分待着,别惹事。”
清操这才发现此行的马车并不是先前的四辆,浩浩荡荡的,竟有十余辆之多。
就这般停停走走又行了十日,总算见到矮丘上零星的田地和袅袅的炊烟。
车队沿水往山间行进。
春日的溪涧,落英缤纷,鸟语花香。
愈往前走,愈见奇峰耸立,怪石嶙峋,中间的道路便如鬼斧所辟。
云气蓊郁,隐见亭台,马车终停在一座大宅前。
门口匾额上题有二字——岚院。
清操心道,山气烝润谓之岚,这名字起得倒很合意境。
院中走出一人,引着贾侍郎进去。
又过了很久,才有僮使将女子们带进去。
伶女们初来此处,自是左顾右盼,方才那个担心被送去劳军的舞姬,这会儿甚是开心,小声对清操道:“这里一定是贾侍郎的别苑。”
猞猁更加迷惑,她紧张地问清操:“这是领军府哪位将军的府邸吧?是要私下处置吗?”
清操勾了勾唇角,决计不肯自戳谎言,只得放慢脚步,远离那些她也答不出的问题。
她发现拖在最后的几名女子,不同于前面的伶人,俱是衣着朴素,唯唯诺诺,不敢斜视。
清操悄声与她们闲聊,方知她们并不是曲坊的奴婢,而是良家之子。
“按齐律,买卖良家子,是要入刑的。”清操小声念叨。
良家子连忙
摆手道:“并未签卖身契,只给家中些银钱绢帛。”
僮使把她们安置在跨院,端来些饭菜,嘱咐她们不要随意出入。
到了晚上,奴仆烧了热水,婢女领她们沐浴,换上锦绣襦裙,涂了胭脂,画好眉黛,静坐等待的时候,猞猁终于有些悟了,“你到底是不是领军府的人?”
“不是。”清操不得不承认。
“这……究竟是哪儿啊?”
“我也不知。”
猞猁的鼻孔放大,胸口起伏,凶道:“你……你竟骗我!你到底是谁?”
她这一吼,引得全屋人都向她投来目光。
这时,贾侍郎推门走进来,笑对众人道:“娘子们都准备好了吗?这便随我去享荣华富贵吧!”
清操拖在了最后。
岚院依山而建,院中的池塘皆为山泉汇聚而成,蓄在此处供人观赏,便又往山下奔涌而去。
僮使提着暖黄的灯笼,穿过回廊,引导队伍往后宅去。
后宅院中栽了许多花树,时值暮春,清风一过,满园红絮。
她们从花林中穿过,快到竹径,空了好大一片地,僮使特意提醒贾侍郎道:“小心脚下,园丁今天刨了树,有些树坑,别崴了脚。”
贾侍郎也体贴地对后面道:“传下去,有树坑,别崴脚。”
竹径弯折,折入园中深处的房舍。
房前两个奴仆正在爬梯挂匾,下面站着一人,正是初到岚院迎接贾侍郎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