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操,快看天上是什么?”
“天上?”清操看了看窗外,“天上有什么?”
“天上有只牛。”孝瓘赧然一笑,“我吹的。”
清操破涕为笑了。
孝瓘又道:“是《四娘曲》的结尾对吧?我那日发烧,听得不真切,你待会儿写个谱子,我对着再听一次,以后保准不再问了。”
“我写了谱子呀!”清操奇道,“那晚你睡着后,我把所有曲谱都写下来了,我还按你的要求,给它起了个霸气的名字,叫《兰陵王入阵曲》!”
“嗯,这名字确比《四熊》、《四虎》好听些。”孝瓘一张手,“那谱子呢?”
“谱子?”清操细细回想了一遍那晚的情景,“我……好像就放在你枕边了……你早晨起来没看到吗?”
孝瓘也认真想了半天,摇了摇头。
“我就记得,那天早晨又来了许多医士,可偏偏没有你,我心里还很气。”
“那也许人多手杂,被当废纸扔掉了……”清操道,“没事,我回头再给你写一份吧。”
丙子日,天子高湛也自洛阳回到邺城。
高湛在洛州时,顺道巡视了武牢、华台、黎阳等地。
回到邺城后,他借着高丽、秣羯、新罗使者朝奉之机,准备在太极殿举行规模盛大的酒宴——一来为了犒赏洛阳诸将,二来为了彰显齐国国威。
这日,天还未亮,孝瓘便被唤起。
侍从给他穿戴好山龙八章的玄色上衣,纁色下裳,又端来平冕,清操边整理旒珠和冠缨,边叹气道:“我有多久没帮你戴冠了?怎么这朝服的颜色式样都变了……”
想起那年册封兰陵郡王之时,清操红着脸帮他换好春季朝服时的模样,恍若昨日之事。
孝瓘自知她的意思,遂劝慰道:“此前沿袭魏制,按季分五色,也是今年才改成这样的。”③
清操扶他坐在床边,用黑介帻包好发髻,再戴上远游冠,最后将平冕固定在冠顶。
寒冬腊月的天气,他的鬓边竟闪着银亮的汗滴,清操凝目望着,从袖中抽出巾帕轻轻拂去。
孝瓘抬眼看了看她,“炭火烧得太热了。”
清操勾了勾嘴角,没有接茬,只问道:“让马先生陪侍吧?”
“不,我要你陪着。”孝瓘答得倒很爽利。
左右侍从皆抿嘴笑,清操瞬间红了脸,小声道:“别闹,我说正经的。”
“嗯,是正经的。”
清操对他眨巴着眼睛,不知他是何用意。
兰陵王府外,骖乘辂车已备好。
孝瓘登车后,先往太庙随天子祭祖,而后去太极殿宴饮。
他已去了平冕,只戴远游冠,步入太极殿,殿中的宾客还不甚多。
导引监领着他一路向前,眼见
快到御座台基之下,才停下脚步,指着其间一席,道:“殿下,请。”
孝瓘发现自己的座席竟然仅次于太子高纬。
“这,不妥吧……”
正犹豫间,导引监又说了一遍:“殿下,请。”
孝瓘无奈入席,清操立在他身后,二人中间隔了道帘子,她小声道:“你看那炉架。”
孝瓘往大殿中央看,那里摆着一只硕大的青铜烤炉,炉下是发红的木炭,炉上横着铁钎,钎上插着一只肥羊,典御大人亲自转动钎子,旁边几个尚食监则负责扇风。
“怎么了?”孝瓘半回着头,轻声问。
“你与那羊有何异?”
孝瓘浅声一笑,“确实无异。”
此时,宾客渐多起来。
文官们望见座次,无不一愣,继而热络地与孝瓘寒暄几句;年轻的武将则聚拢在孝瓘周围,让他讲述金镛城下生死搏杀,然后挑起大指,感佩一番。
唯独延宗,他在一众赞誉中大声说:“四兄,你胆子忒小,算不得大丈夫!那样的形势下,你竟没有乘胜追击?呵,这要是我,只怕关西早已平定!”
孝瓘忙顺着他的话,道:“延宗说得不错,金镛城下不过侥幸,日后平定关西,才当得起兄弟们的称赞!”④
众人一笑,纷纷称是,而后各自归座。
只有延宗和孝珩还站在他身边,关切问道:“你伤怎么样了?”
“好得差不多了。”孝瓘朝他们笑笑。
孝珩四下张望,瞧见一个空位,对延宗努了努嘴。
延宗会意,笑道:“他没来?”
孝珩笑了笑,“听说在家写书呢。”
孝瓘被他们说得一头雾水,问道:“你们在说谁?”
孝珩与延宗对视了一眼,没说话。
“对了,怎么未见三兄?”
孝珩和延宗同时叹了口气,孝珩道:“孝琬箭射草人,被和士开污蔑,说那草人就是至尊。昨日至尊降旨,将他禁足在河间王府了。”
“为何要扎草人为箭靶?”
孝珩还不及回答,殿外忽然鼓乐齐鸣,协律齐唱:
“夏正肇旦,周物充庭。具僚在位,俯伏无声。大君穆穆,宸仪动睟。日煦天回,万灵胥萃……”⑤
天子高湛缓步上殿,身后并不见太子。
高湛立于扆(yi)屏前,面南端坐在御座上,众臣起身,山呼道:“三千咸列,万国填并,圣皇负扆,虞唐比烈!”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