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今日依从大王,贱妾还有何面目再见夫君……”
“夫君?就那只整日流着鼻涕的丑八怪?哈哈哈……他怎配享如此艳福呢?”
“无论如何……他是您的亲弟弟啊!求大王看在兄弟情分上,放过贱妾吧……”
……
高殷定定的站在百步之外的滩头,猗猗听到他微声唤了句“阿娘”,微拱的脊背和握紧的双拳便燃起一股肃杀之气。
他就这么站了许久,却始终未敢再近前一步。
直到那一点微末的烛火也归于黑暗,他摊倒在地,在侍从的搀扶下缓缓离去。
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猗猗只能说是一知半解,她能辨出那个高声大笑的狂妄男人是她的舅父高澄,也大概清楚自称贱妾的卑微女人是高殷的母亲李祖娥,可她实在不明白李氏在苦苦哀求舅父什么?
可当她转头,试图问个究竟的时候,却被那人眼中盛烈的火焰慑住了——
“你想杀死那只禽兽吗?”他的声音像冰,吐出的每一个字仿佛都可以在这闷热的空气中荡出一纹白霜。
猗猗想了想舅父素日所为,的确可恨之极,可是……
“他很凶……而且……他是舅父……” 猗猗的声音低弱下去。
“如果我告诉你,你不杀他,他会杀了你父皇,你会怎么样?”
“我父皇是皇帝!”
“马上就不是了。”那人蔑然一笑,递上一封笺书,“你还不认字吧?你兄长给你画了幅画。”
“长仁哥哥?”猗猗怔住了,她接过拆开:一口大锅,里面煮着一条蛇,蛇在拼死挣扎——猗猗马上想起永阳门内,惨遭烹煮的荀老师,这次轮到她的父皇了吗?
“父皇……属蛇……” 猗猗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想救你父皇吗?”
“你可以把我教你的话说给他听。”那人指了指远处的高殷,“他一定也恨透了那禽兽。”
入紫宫
东方微白,猗猗回到崇福寺,见到的第一个人,是守候在山门口的孝瓘——他半倚青松,已是熟睡。猗猗匆匆绕开,直奔西厢。
西厢的回廊上,高殷呆呆的望着即将归落的明月。
猗猗低着头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两个孩子各怀心事,在晨光中静默。
“我觉得你应该把今天看到的说给你父亲听。”猗猗终于打破了平静。
“看……看到什么?”高殷的声音发颤,口齿栓结,好像还没有从昨夜的惊恐中逃离出来,“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勇敢点,道人!”猗猗拍了拍他的肩膀。
高殷用宽大的袖遮住脸,却遮不住“呜呜”的哭声。
哭了好半天,他才低低问了声:“你……你为什么要跟踪我?是四……四兄……让你跟踪我的?”
猗猗张了张口,却没有回答。
“你让四兄禀明王妃……我母亲……出身……出身……高门,品……品性纯洁……她……她是被人欺负了……” 高殷揭开袖,他的脸涨得通红,双拳因为紧握而发白。
“你应该说给你父亲听。”猗猗又重复了一次。
“我……我父亲?”高殷慌乱的摇头,“不……不行!他……他才……才进京畿大都督,去……去了邺城…”
猗猗早前就听家家说过二舅父高洋相貌丑陋,举止猥琐,是整个霸府的笑话。
“也许大王就是为着今晚,才调离你父亲呢?”
这句话是那人教的,猗猗一字不落的背下来,甚至忘了将“大王”改为“舅父”更为合适些。
心烦意乱的高殷怎会听得出来,当猗猗又加了一句“你阿娘被人欺负了,只有你父亲才能为她报仇”的时候,他当即遣人驰马邺城,将这件事一五一十的告知父亲高洋了。
此时天已大亮,猗猗自西厢出来,正遇上孝瓘,但见他的眼睑被蚊虫叮起一个大包,俊俏的脸庞瞬间变得滑稽可笑。
孝瓘见到猗猗,便满脸怒意:“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你这怎么弄的啊?”猗猗不答,只笑着将口水涂在他眼上。
“在山门口睡着了……”孝瓘一脸嫌恶的推开。
“谁让你在那儿等我呀!”
“家家啊,她不放心。”孝瓘伸了伸懒腰,“谁知道你早回来找道人玩了!你去给家家请早安吧,我得再睡会儿。”
三日之后,猗猗带着高殷的答复来到豫让桥。
答复很简单,太原公高洋将送信的人杀了,又派了自己的亲信,转达给长子高殷一句话:“此物犹应可求,兄须,何容吝!”
猗猗初闻此言,并不明白话中的含义,但高殷满是泪水的眼睛,让她渐渐悟出些端倪。
“道人,是你兄兄不管吗?”她拍了拍高殷的肩膀,似是安慰道,“我兄兄也常被那个坏人欺负,我家家也不管。这男人和女人……”她眨着眼睛想了想,也不知究竟如何形容,只道,“终归是两个人。”
“还真是烂泥糊不上墙!”那人的一声低吼让猗猗晃过了神,她想了想二舅父那张逢人便赖笑的丑脸,倒还真像一堆烂泥。
“现在……我父皇怎么办?”
“我手里的棋子多得很。只看你这青雀子愿不愿帮我衔起来。”
“快告诉我,怎么才能救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