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已近身后,黎梨拉着沈弈往旁边一滚,直接远离了那摞藏人的草堆。
二人还在地上打着滚,质问声已经到了头顶。
“……郡主?沈侍郎?”
屈成寿带着众人站在他们面前,回头打量了一下方才的距离,意识到他与几位家主的谈话已经被听了个干净。
“三更半夜,僻静角落……”
他脸色骤然阴沉:“二位鬼鬼祟祟的,是在做什么呢?”
黎梨瞧着对方的架势,知晓难敌,索性也懒得挣扎了。
她撑手在沈弈身旁,懒洋洋回答道:
“当然是在偷情啊。”
沈弈:“……”
黎梨抬眼打量了屈成寿几人一番,笑道:“好巧,你们也是吗?”
“都乡侯与这么多人一起偷啊?想不到你一把年纪,玩得还挺花。”
屈成寿:“……”
“嘴上功夫倒是了得。”
他冷冷看着地上二人,侧首同家丁们吩咐道:“请他们到我们府上喝个茶吧。”
“金枝玉叶,朝廷命官,都小心些伺候了。”
*
“人呢?”
云谏的声音听着很不冷静。
先前去殿厅传话的笑脸随侍再也笑不出来了:“方才我就是在这儿遇见郡主的……”
随侍苦恼地挠挠头,左右张望着:“对了,我记得她与沈侍郎待在一处呢……许是他们二人改道去了别处吧?”
云谏握着手里的布包,只觉里面的物什硬得硌手,听见的话语也变得十分刺耳。
“找!再找!”
他回到县城还没几日,又一直在县府外奔波,如今寻个人还得随侍带路。
宴席已经结束,庭院里或逗留、或启程归家的宾客不少,经过的每一道浅色身影,他都留心去看。
但全都不是她。
云谏逐渐握紧那枚延缓药效的丹丸。
她好狠的心。
说不要就不要了,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用力攥住心脏,又狠狠捏了一下。
云谏放眼望着偌大的县府,只觉有只难以捉摸的绮丽蝴蝶,在他肩上短暂地停留,又轻飘飘地从他身边飞走。
他清楚感觉到自己的血液都在往脑袋上涌。
情绪快要压制不住的时候,云谏忽地脚步一顿,停在了西南角的马厩旁。
有摞粮草安安静静地堆在那里。
分明没什么异样,却有种难以言说的预感升上心头,推着他走上前,探剑挑开草堆。
细不可闻的痛呻响起。
来春终于醒来,虚弱地睁开眼,看清来人后疲惫一笑:“从屈家取回来了。”
他松开了怀里护着的书册。
“此行凶险,方才我晕得不是时候,隐约感觉有位姑娘替我做了遮掩……”
他又喘了口气,从身边摸出一物。
云谏垂眸看去。
一支红玉簪子,半面宝相花纹,雕工青涩又拙重。
是他送给黎梨的那支。
第36章 山崖
五更夜, 百家安眠的时辰,都乡侯府内却是沸反盈天,黑甲冷刃的城防士兵们纤芥无遗地围合了府邸,手中火把照亮了蒙西的半壁夜空。
“我最后问一次, 人关在哪了?”
云谏狠力把一男子踩进泥坑里, 靴底碾上对方的头:“说话!”
“我不知道啊……”那管家模样的男子痛哭流涕, 口齿不清道, “侯爷亲自带人关起来的, 侯府那么大……”
云谏眼里的戾气已经压制不住了, 掂起长剑就要斩落, 然而这时, 远处传来惊喜的呼喊声:“云大人,找到了!”
他抬头望去,远处圆门旁有道柴扉被士兵破开, 几人正要往里扛人,嘴上喊着:“这儿关着人!”
云谏踹开脚下的管家,往柴扉处飞奔过去, 眼见有道气息奄奄的身影被架了出来,他心提起了大半:“黎梨——”
“当”一声, 却是玉质发冠落地的声音。
沈弈的墨发散得狼狈,张口汩汩呕出血来:“云二……”
云谏脚步止住, 视线往柴房里看,却不见还有旁的身影, 他才定了两息的神思瞬间又暴躁了起来。
“黎梨呢?”他提起沈弈的衣领, 吼道, “黎梨在哪?”
沈弈勉强撑起头颅,指向外头:“别院……”
他声音微弱得难以听清:“屈, 屈家那纨绔将她带去别院了……”
满院的哀嚎哭声犹自在耳,云谏额角青筋突起,忍无可忍地一拳捶上柴房的门扉:“该死!”
薄弱的柴门应声裂开,尖锐的破木扎到他的手上,他脑海里却只有那双时常含着娇嗔的桃花眼。
那日在街上,他将她搂回怀里,还未用两分力,她就委屈喊着撞得生疼。
云谏提着手中的剑刃,少有地觉得手在发抖,全然不敢想象她那样荏弱,孤身离了庇护,入了狼窝,到底会受多少伤。
手上的鲜血滴答坠落地面,云谏却跟感觉不到痛似的,直接转身号人。
“屈家戕害不辜,今日不必再留!”
“是!”
黑甲士兵们抱拳高声领了命,分出队伍捆了家眷,提了管家,冷刃铮亮地划上脖颈令他带路别院。
云谏一刻也站不住,拔腿就要飞身上马,谁知才迈开步,身形便不受控制地猛然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