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他嘴上说得不在乎,等通知书真到他手里,薄薄的一张纸仿佛有千金的份量,他双手捧着,仔仔细细端详着,嘴角越咧越大,嘴里嘟嘟囔囔着:“嘿嘿,我们老许家出息了,出了个大学生,嘿嘿……”
许小弟和陈桂英对视了一眼,皆是看出对方眼中的担忧。
他没事吧???
大院里,陆陆续续有人起来,出来看看到底啥动静。刚才他们也听见什么信啊什么考上的,但后来又是嗷嗷哭的,想着别是听错了没考上,他们也不好出去。
都是一个院里的,他们也不像王桂那样的,等着看笑话。
只是自家要上班,孩子还有的上补习班,没办法了,只能出去,出去了就不能视而不见,笑着打招呼,小心翼翼地问发生啥事了。
陈桂英状似不经意地捋了捋头发,以一种很是不在乎的口吻,漫不经心说:“嗯,振华考上大学了,孩子小,没啥经验,高兴哭了。”
“真考上了?啥大学啊?快给俺看看!”
这是个大嗓门儿,她一嗓子下去,别说他们大院了,就怕是旁边的大院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许援朝仔细护着录取通知书,“就这么看,可不能给弄坏了。就这么一份,弄坏了可没第二个。”
邻居也不是很在意他这个态度,她凑上去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异常惊喜问:“还是首都的大学啊!振华出息啊!”
大院里的其他人也都一窝蜂跑出来,挣着抢着要看通知书。他们都知道那个整天跟混混在一起的许振华考上首都的大学了。
一时间,他们看许小弟的眼神都充满了热切。
曾经的朽木尚且可成一块美玉,他家的还没展露锋芒,是不是也有机会啊?
他们忙去围着问陈桂英,问她咋培养的,他们也想学着点。
陈桂英随口道:“也没咋培养,就是看他自觉。俺振华从前不行,这不想开了,说考上大学就考上了。所以啊,关键还是得自己想开。”
瞅瞅这漫不经心的口吻,听听那随意自然的语气,好像全都忘了曾经怎么追着打着许小弟,而他就是不务正业的事了。
大院里的人都很为他高兴。
除了蓝心之外,这是第二个大学生了,还是首都的大学生!
有点啼笑皆非的是,邻居们传着传着就成了许小弟考上了“首都大学”,别人一听:哦豁,厉害了!
许大哥和李慧敏都没下班了,在厂子里就有人给他们报喜:“你家小弟考上首都大学了!”
首都大学,那可是全国最好的学校了!
小弟成绩那么好了?
整天看他在家唉声叹气的,他们还以为小弟估计要再学习一年,到时候能捡个大学上就行。
这就考上首都大学了?
别看两个人不在一个厂,接到的消息却是一致的,反应也是一致的,俩人下班在路口碰上,彼此对视一眼,赶紧往家去。
家里都是人,大人小孩围了好几层,都是来求教的。
等到终于散了,许大哥才有机会问:“小弟考上首都大学了?”
陈桂英一愣:“没有啊。”
“没有?”李慧敏也不理解了,“那这么多人是干啥来着?”
总不能是看笑话来的吧?
她可是没忘婆婆和王桂打那一架,原因就是因为小弟能不能考上大学的事。
许小弟乐呵呵地解释:“我哪儿考上首都大学,我可没那么厉害。喏,我考上了。”
许大哥看着通知书上的“首都科技大学”,哭笑不得地和他们解释缘由:“现在外头都传小弟考上首都大学了,老出息了。”
陈桂英和许小弟:“……”
陈桂英最先反应过来:“还是得解释,咱没那个金刚钻不揽那个瓷器活。”
说是这样说,每每他们和人解释的时候,人都要问:
“啊,那是不是考上了?”
“是。”
“那大学是不是在首都?”
“是,可不是首都大学……”
“就差那一个字,谁管呢……”
是差那一个字的问题吗?
甭管是不是,反正解释了没用,反而夯实了许小弟考上“首都大学”的事实。
连着几天,许家都成了最受欢迎的地儿。
这几天,王桂缩着头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她悔得肠子都快青了,早知道许小弟有考上大学的那一天,当初说啥这个亲家也得做啊。
要是做了亲家,她不就成了大学生的亲家母了吗?还是首都大学的!
她不敢出门还有一个原因,就怕有人说起来,然后说,“你当初不是说了,人家考上大学你吃啥来着”?
她真是后悔啊。
怎么就把这样的话说出去了。
可是不出门也真不行,人总得吃喝拉撒吧,家里又没厕所,她总不能吃在家里、拉在家里吧。
她垂头丧气地出门了,陈桂英不理睬她,不代表别人打算放过她。
谁叫她平时爱奚落别人了?
现在就得吃反噬的苦。
“哟,这不是王桂吗?你想好了吗?啥时候吃啊,到时候叫上我们给你作证啊!”
王桂颐指气使惯了,这么被说了几天,到底受不了了,下了个决定。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