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尚书身子晃了晃,眼睛闭上又睁开,“走吧。”他步履瞒珊地当头往外走去。
所以裴尚书杀姐一事是真的了!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看他天天端着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没想到却是个衣冠禽兽。
京兆府大堂里,隔了三十年的仇怨再见,没有怒目而视,没有恶语相向。
京兆尹看裴老娘子又自不同,果然能得太子妃高看的就不是一般人!
“阿姐终是阿姐,这个年岁了还是不屈服的,到底要找弟弟讨个说法。”裴尚书先开口道。
“两回的死手我怎么能忘呢,我气性大,不想到死也闭不上眼。”
“我的家产都给阿姐,能留我一命么?”苟活也想活,裴尚书倒底还是求了。
“阿弟这个按律不当斩,犯不着求呢。
再者阿弟家里也不剩什么了吧?那点阿姐还真瞧不上,阿姐别的不多,就银子多呢。”
是啊,跟着太子妃的都不少赚钱,看褚家就知道了。
“是我自取其辱了,只我如此老迈,判哪个也挨不到头啊,看阿爹阿娘的份上,只叫我少挨几仗就成,这于太子妃不过一句话的事。”
“阿弟放心吧,我这是才从西边儿过来,你瞧我气色多好。
我比阿弟年长,我都行阿弟指定更好着。
阿姐想了多少年了,我见识过的风光也想叫阿弟领略一下,阿弟会平安到河西的,也会有不少年好活。”
裴尚书就知道不用想判仗刑了,他只有流放河西一条路走。
那里可是太子和太子妃起家的根基所在,在那里,他就是有诸般的手段也使不出来,此生只能老死河西了。
他再没了说话的心情。
裴老娘子却还有话说,“此去有儿媳和亲家夫人结伴同行,阿弟也算有福呢。”
裴尚书愕然,“四娘和周二夫人怎么了?”
“那年太子妃遇上惊马可赖不上路过的太子。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阿弟家里娶的好儿媳呢。”
所以,那年救下落崖的冯六娘的是太子?冯六娘和太子的缘分是从那会儿开始的?
是啊,若不是太子出手,仅凭冯六娘和两个婢女又怎么能从冯老夫人手里逃脱。
从此一切都改写了,他多年的经营就这么毁了。
知道这些后,裴尚书更不能面对,活撕了周四娘的心都有了,徐氏一点没骂错,那就是个丧门星。
亏他还找上了周家,从周家的旁支里找了几个绝色的,准备调教好了找机会让太子偶遇了。
这会儿再想就知道自己是急病乱投医了,周家这样的歹竹又能出什么好笋,真给周家女拱上去了,只怕会引来更大的祸事。
竟是早晚都是如此下场,想通这些,裴尚书心如死灰,再不发一言。
被判了流刑,周四娘和周二夫人一下就瘫成了一团,痛哭流涕地求告着要见太子妃,被拒绝后,又要见裴尚书和周侍郎。
等知道裴尚书也判了流刑,周侍郎不但不会来见,已给周二夫人出了休书,给周四娘逐出周家后,两人才面对了现实。
和裴尚书一样,母女俩到了这一步还是想活。
京兆尹是个爽利人,下了判书后,很快就安排差役押着三人往河西去了。
这两桩案子叫洛安城人长了大见识,直道活久了真是什么离奇事都能遇见。
周家还好些,两个女人做的事还撼动不了根基,只周家的儿女往后的嫁娶难了。
不过周家的脸皮厚,扛一扛也就过去了。
等个十年八年,哪个女儿有大造化了,一家子不就又被带起来了。
这是长久以来周家的生存之道。
裴尚书这一房的天却是塌了。
屋漏偏逢夜雨,裴家主支的另几房商量后,不想被带累了名声,直接给裴尚书这一房除了族,给裴尚书住的宅子收了回去。
徐氏这些年生意接连关赔,裴尚书又是花惯了的,她又不想亏了唯一的儿子,那些年攒的底子已叫她花用差不多了。
裴尚书这回出事,徐氏心存万一,想着以裴尚书的本事或有翻身的一天,所以她并没撇下不管,卖了手里的宅子给裴尚书打点外,不成后,裴尚书往河西去的时候,她又给塞了银子。
这么一来,她手里再不剩啥了,被赶出来后,只剩下一处小小的一进宅子可去。
这会儿她也不管了,给裴尚书那些妾室庶子女都撵了,只亲母子两个带几房仆人搬了进去。
搬进去后,裴三郎就开始借酒浇愁,又总往外逛,没几日就领回来位妖妖娆娆的吴六娘一屋住了。
一家子有今日可说都是拜冯六娘所赐,徐氏再听不得什么六娘,天亮了打开门就叫滚。
只吴六娘可不是好相与的,根本就没有羞臊,当着徐氏的面拉着和裴三郎喝了交杯酒,之后又是亲又是抱的,给徐氏惊的只能掩面躲了。
这还罢了,吴六娘就是个癫的,高兴了拉着裴三郎饮酒纵乐白日宣淫,气不顺了就给母子俩堵了开骂,全是市井里的污言秽语,一骂就是个把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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