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轻扬,眼底没了半点温度,一切掩饰在那眼镜片内。
他视线偏离,打着伞走到了山边扶道,低头看着深山底下,“其实毫无顾忌地纵身跃下也不失为一种解脱。”
雨雾将他的身影模糊,那冷冽死气的话语却从温柔刻板的语调里出来,有一种模模糊糊的不真实感。
似玩笑。
他总是这样一副斯文克制到底的伪装,将脆弱深藏,隐隐约约浅露几分,一闪不见。
一声惊雷。
宋轻烟闪至他身后,侧仰着看他,“真的那么难过,那么熬不下去了吗?”
叶介岐低笑了一声,双眼在镜片雾气中变得模糊,视线仍抵望着山底下,“如果你也亲手在梦魇之中扼杀了母亲的灵魂,就会知道那样的折磨和痛苦,不,你永远不会明白,我这样活着的毫无意义的挣扎。”
那声音低沉和着风雨之声,不仔细都快听不清。
宋轻烟在一侧几分惊讶,原来他在他母亲无尽疯狂的折磨虐待之中,将他母亲反杀,心底藏着这样的一个秘密!
叶介岐侧目看她,眼神不明,“吓到了吗?知道了一个这样不得了的事情。”
宋轻烟沉默一瞬,迎上他的视线,极平稳道:“如果是我,也会这么做。”
叶介岐闻言和着斜风大雨清淡的笑,但嗓子深处有几许疯狂,“烟烟,原来你的心也是这么黑,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像沉重的石头压抑在心头,有那么轻松吗?!”
宋轻烟:“不是因此而解脱了吗?”
叶介岐压抑着声线,“我是替我的母亲解脱了,沉浸在背叛的感情里,失去理智只剩下疯狂和残忍,我就是在母亲这样的情绪里经历过来,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绝望。
在母亲偶尔清醒之后获得一点点亲情的慰籍,转瞬即逝,就又只剩下一片黑暗了。
所以我替母亲解脱了,如果是你,杀掉的是令你痛苦的却又最爱的那个人,你当如何?”
宋轻烟闻言沉默下来,从前可以断然的下结论,但现在她犹豫了,那种矛盾复杂的情绪纠缠下来,不是那么简单可以处理的。
这就是复杂的人性和情感啊。
“你此刻想到的是湛欲景吗?你这样眼底没有爱的人,却果然对他有爱。”
叶介岐嗓音低沉下来,握着伞柄的手捏紧,“我在这世上努力的想抓紧什么,却发现越用力越什么也抓不住,到头来只有失去,不管是我的爸妈还是我的妹妹。”
宋轻烟听出了那话语里的悲伤,越是克制越反而感觉浓烈,“如果你真心拿我当妹妹,在这个世界,我就在这里。”
第245章 雨声哭声
“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再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
“这个秘密除了你,我谁也没有告诉。”
宋轻烟一连又说了两句。
她语气清冷平静,在这距离天幕如此之近的山上,大雨潇潇之中,有一种尤其不真实的虚幻之感。
叶介岐攥紧手里的伞柄,将雨伞扬起沉默看她,他总是看不透她,从知道身份刻意接近到现在,那种反复被迷惑的心情,他自诩看人透澈,却实在看不透。
说什么信任,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想法。
他早已不信任何人。
能够从父亲的手里夺下叶氏,将那些黑色的部下全部用手段打压臣服于自己,将黑暗的东西渐渐洗成白色能见天日的东西。
他走到今天这一步,属实靠的就是没有心。
有时候迷醉恍惚的时候,他就在想,人生的意义是不是就是这么一直重复下去。
成为他最讨厌的父亲呢。
此刻,眼前的人,有点血缘关系的妹妹,他原本是想要她给母亲陪葬的存在,渐渐的好像就不舍得了。
裹挟着更为复杂的情绪,让他偏执的想要据为己有,哪怕只是每天当作一支洁白的梅花看着都行。
她说有秘密呢。
雨水将他头发打湿,视线早已不清明。
叶介岐脑子几许混乱,直视着她的方向,问她,“你的秘密是什么?”
宋轻烟凝视着他的脸庞,语气和神态都表示她将要说出来的话都是十分真实的。
“听着,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也请你能够替我保密,直到死去。”
“你能够保证吗?当着这大雨雷天。”
叶介岐沉默一瞬,伸手,“对天发誓。”
“如果违背誓约,我将从这山顶这上坠落。”
在这大雨之中,已经无暇顾及被淋湿了。
因为都已经被淋湿了。
闪电就在眼前劈开。
两人都站在此处未曾挪动。
宋轻烟见气氛到这里了,于是告诉了他,“你相信这世上之外的天地吗?有那么一群人,将不同的人生过成了游戏,过关斩将,走到终点,换下一个世界。”
“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意外来到这里,却发现一切都是个阴谋,虽然事情我心里已经有数了,但是我决不甘心。
有时候你深陷泥潭里,被麻痹到一点点腐烂,然后彻底消失了自我的意志,生不如死,却又死不掉,那样也太可悲了。”
雨声之中,她字字清楚,灌入叶介岐的耳朵里。
听起来如此荒诞,他却仿佛受到了打击。
如此悲哀逃脱不掉的过往,一切都是被别人操纵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