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时英将布帛藏在身后,“我只知道祖父现在一天比一天嗜睡,吃得也不如以往多了,最近也不爱出门遛弯了,就连给学子答疑解惑,有的时候都会睡着。”
豆大的泪珠从她脸上滑落,“祖父老了,我无能为力,不能扭转乾坤,但是伯父,至少我们暂且瞒下父亲的消息吧。”
她低下头,说出了十分残忍的话:“死人怎么都该给活人让道的,对不对,何况,父亲他信上不都说了,别告诉祖父。”
“伯父,要是让祖父知道的话,以他的身体,活不过今年的,你信我,信我一次好不好?”
褚时英哀求着,她不懂他们的执念,也不想懂,她只想让祖父活着,为此,她也不惜说出扎心之言,“伯父,褚家在郑国受王厚待,全因祖父,若祖父没了,褚家焉何能存?”
“时英,慎言!”半晌后,褚哲落寞地垂下了手,“罢了。”
第四十章 祖父将亡日
说服完褚哲后, 褚时英便松了一大口气,有关褚鲜的消息一律被封锁,但她依旧担心祖父会在其他人嘴中听到。
因而和秦岐玉寸步不离守着祖父,组成一道人墙。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褚时英便一日比一日焦躁, 就连秦岐玉做饭切肉, 肉块都不能大了,大了都会有噎着褚卜的嫌疑。
秦岐玉罕见没有安抚阻止她,甚至因为她这扭曲的照顾褚卜行为, 而乐见其成, 心中有说不出的踏实。
他也怕会出些什么意外。
等到了褚卜上辈子逝世的前十天, 褚时英登峰造极,控制得变本加厉,对外宣称褚卜身体不适, 需要休息, 完全不准褚卜再接触学子。
更甚至叫了商队十多名护卫守在小院四周, 又重金请了郸阳城的巫医来家中坐诊。
逝世的前一天, 就连院子上空飞过一只鸟, 她都能叫人给射下来。
褚卜对她的草木皆兵表示不理解,甚至对自己失去人身自由这事而颇有微词。
褚时英回避着祖父的目光, 头一次在亲人面前,展现了自己强硬的一面。
家中有人硬,就得有人软, 秦岐玉便成了缓和气氛的人, 日日变着法做褚卜爱吃的菜哄他。
以前不让他吃的, 随便吃。
以前控制量的食物,也不控制了。
更是任由三三在院子里胡闹, 就是为了逗褚卜一乐。
一个普通人都能察觉到不对,更何况褚卜,是以他妥协了,也含沙射影的询问秦岐玉,“可是要出威胁我性命之事了?”
褚卜依旧那么敏锐,秦岐玉嘴里苦涩,未答,褚卜也就不再问了。
等次日,终于见到不再躲藏的自家孙女,又被她萎靡的样子惊到,即使画着妆都遮掩不住的憔悴,从头到脚都透着担忧。
浓重的黑眼圈挂在眼下,平日里飞扬的丹凤眼都毫无神采的耷拉着,一看就是整日没睡。
冬雾独家
不光她,就连已经搬进他的房间,务必要和他同塌而眠的秦岐玉,眼下都是青紫一片。
褚卜用过早膳在院中溜达,走到院门前几次想出去,皆停了下来,褚时英突地说:“曾大父可要出门,时英陪你。”
这话一出,惊得秦岐玉和三三一同望向她。
三三欢呼一声:“主公,你要出门吗?三三一同去!”
这个院门关了几日,她就跟着圈了几日,早就受不了了。
可褚卜的目光落在褚时英那紧张着不断扣着自己手指的手上,叹了口气,“累了,不出了,我回屋歇息一下。”
褚时英强自挤出一个欢笑应了,她也很纠结,今天是上辈子祖父亡故的日期,一方面她想让祖父平安度过,一方面她又怕生死之事不可改变。
万一这真的是最后一天,祖父没能做成他最想做的事怎么办?
秦岐玉走上前,牵起她的手,温柔地给予她力量和肯定,“时英,你没错,我们进屋去瞧一瞧曾大父。”
褚时英跟着他进屋,就见他忙了起来,为褚卜洗头、净面、修胡须,甚至赶她出去,帮褚卜洗了个澡,换了身新衣。
这一忙活,连午饭都晚了。
晚都晚了,索性拿糕点垫吧了一口,而秦岐玉做了一顿异常丰盛,足有八道菜的奢侈午晚饭。
褚卜和三三吃得最多,褚时英和秦岐玉应付肚子似的吃了两口,再也塞不进去了,总觉得有饭顶在嗓子口,咽不下去。
用过饭,褚时英罕见吩咐三三:“今日你收拾完碗筷后,就早些睡吧。”
三三瞧她那难看的脸色,猛点头,又有点不好意思,“那我端些吃的回屋,我怕我半夜饿了。”
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饭量比以往翻了一倍,本来就饭量大,如今更大了,刚吃的这点东西都不用到半夜,可能晚上就饿了,褚时英便点头,“多端些回去,挑些你爱吃的,左右这么多,吃不完该坏了。”
“喏。”
褚卜一动,褚时英和秦岐玉跟着回了屋子,三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以前褚时英还能和祖父回忆一下往昔,但今日怕她回忆着回到褚鲜身上,因而不敢多言。
秦岐玉便又挑起大梁,同褚卜分析起当今四国局势,说起这个,褚卜便不困了,和秦岐玉你来我往说了起来,从国说到君,从君说到臣,从臣说到人民、庶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