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心里有个声音笃定地告诉他,这就是他。
想到此,他心神微微放松了些,这一放松,便察觉到自己浑身酸痛了,眉毛顿时拧了起来。
定是那个女人喝醉又打他了!
原本天真稚嫩的眼眸,瞬间变得阴霾恐怖起来。
想他秦赫破除万难、纵横秦国、为帝多载、权势滔天,哪成想于睡梦中再次惊醒,就回到了自己幼时时期。
那个他替父为质,视为耻辱的时期!
那时他与亲母被亲父扔在郑国孤苦无依,亲母心中烦闷便会喝酒,每每喝醉后,都要打他一顿以泄心头之恨,认为是因为他,她才会被困在尺寸之间的宅子中。
幼时的他,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皮肉。
后来大了几岁知事后,他又发现了亲母与豪商李嗣远的奸情,撞破后更是招来了亲母狠辣毒打,若不是当时亲父留下的仆人曲相护,他只怕会被打死!
就在他绝望之际,亲父在秦国当了王,开始向郑王讨要自己,亲母觉得自己马上就能逃离,他的日子这才好过起来。
他冷笑,虽不知为何自己重回了幼年之期,但这一世,那个女人别想再碰他一根毫毛,他得好好筹谋,尽早让亲父将他接回秦国。
而后在亲父面前好好表现,好让亲父立他为太子,他可不想因太过年幼,导致亲父再次将王位留给了秦纯王,害得自己耗费心神从秦纯王手中抢一遍王位了
还有,那个女人不配为后,他不要再让亲父将自己托付给她!
他死死攥住拳头,浑身怒气翻涌。
半晌后平复下心情,打量起这个陌生的房间,疑惑起来,他幼时,他记得是没有侍女服侍的,刚刚的侍女怎么回事?
不过她刚才说了曲,兴许是他不爱回想幼时,所以记忆模糊了,当年自己是有人服侍的?
他在整间屋子里巡视了一圈,但见屋中摆设均为精品,衣衫用度一应上佳,抱着双臂沉思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不待他思考完,房门被敲响,曲哄声传来,“少公子,奴进来了?”
秦赫听到曲的声音立即道:“进!”
一身宫服,虽头发半花白,却腿脚利索,精神奕奕的曲推门而入,秦赫目光一凝,他记忆中的曲,年老体残,眼神不好,如今这是……
曲进屋后,立即惊呼:“少公子,怎可不穿鞋踩在地上?”
而后他弯腰亲自为秦赫穿鞋,秦赫一直目光灼灼看他,曲一无所知同他道:“昨日少公子嚷嚷要吃荷花,还去池塘中玩水,今日玉特意让人摘了荷花和莲子,说给少公子煮羹吃,少公子随我出去吧?”
秦赫微微觉得有些许不对了,他主动伸手让曲牵着,问道:“玉?”
曲以为他说是问秦歧玉都给他做了什么,就回:“对,玉不光给少公子煮了羹,还做了酒渍牛肉、炙烤野鸡、凉拌藕片、凉拌夏葵,今日少公子可以大饱口福了。”
秦赫小眉头都皱成一团了,曲口中的玉定是他亲父?但他亲父现在应该在秦国才是,怎么会在郑国。
再说亲父会为他煮羹做菜?不可能!
一路绷着小脸被曲牵着往前走,越走他心中越惊,但见宅院亭台楼阁、曲水流觞,根本不似郑国宅院,况且为何这个宅子这么大?!
这不应该,他们被关在郑国的宅院,只有小小几间房间的!而且长得也不像!
恍惚间,他已经被曲带到了院中,高耸的果树投下一片阴凉,用午膳的案几便摆放在那,他被曲安置在案几后的小榻上,手里还被塞了一碗甜水。
秦赫……
捧起甜水喝了几口,强自镇定下来,倏而瞧见一身黑色秦服,头戴墨玉发冠,皎若明月,顶着他年轻亲父脸的男子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噗……”
一口甜水悉数吐在了案几上,正要接过秦歧玉手中托盘的曲大惊,秦歧玉亦是眉间微蹙,大步走了过来。
托盘被随意放在已经被曲擦干净的案几上,内里有一道凉拌夏葵,一道凉拌藕片。
秦赫视线刚从菜上收回,人已经被这个长得同他亲父一般无二的人抱在了怀中。
小小的身子僵硬起来,任由这人拍着他的后背轻抚。
秦歧玉见自家儿子呆呆愣愣,拿出手帕为他擦拭唇角,又颠了颠他,问道:“峥儿可是呛着了?”
峥儿?
啊!
秦赫眼眸瞪得溜圆,定定看着秦歧玉,秦歧玉掐了自家儿子的小脸蛋一把,“这是怎么了?”
曲在一旁担忧道:“是不是少公子昨日玩水玩得太过了,今日精神不佳?”
秦歧玉低头看自家傻儿子,摸了摸他的头,随即抱着他在榻上坐了下来,将人给安置在了自己腿上。
秦赫小身子紧紧贴着秦歧玉的胸膛,坐在他腿上的屁股不敢做实,腿已经酸了,而后身子便给秦歧玉拢了一下,人一个倒仰,整个缩进他怀中,坐得严严实实。
他眨眨眼,又眨眨眼,不敢置信他竟然被他亲父抱了,但是问题是,他亲父叫他峥儿?还做菜给他吃?这里同郑王的宅子也不同……
那他难道是已经被亲父接回秦国了?
但是时间对不上啊,他现在也就三四岁的模样?
脑中风暴之际,秦歧玉已经叫内侍将厨房的菜悉数端了出来,秦赫就眼睁睁看着酒渍牛肉、炙烤野鸡摆在他面前,下意识咽了下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