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暄妍仰目,望向了身前的男子。
烛光昏黄,男人瞳眸幽邃,深沉如渊。
老夫老妻了,有些事,彼此对望一眼,就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
已有四五日不见,连着她先前为期六日的月信,算下来他们整整有一旬不曾亲热过了,彼此都对对方的身体有些想念。
陛下上了手,强势搂住了皇后的春腰。
皇后也动了情,主动吻上了陛下的喉结。
男女交锋的时刻,无须千言万语,有时只一记眼神,便足以陶醉。
渐渐,两人何时挪到了榻上,扯上了帘幔,自己都晕沉沉,仿似忘怀脑后。
伴着窗外风雨声音,低低地轻喘起来。
被褥之上,十指紧扣,交握着抵在缠丝海棠纹上。
涂满椒聊之实的宫墙内,温暖如春。
气息相缠。
软枕间,师暄妍青丝迤逦,清澈的目光,如春水绵延,荡波漾去。
宁烟屿低头,吻住她胭脂凌乱的唇。
师暄妍仰起下颌,应承他比今夜风雨还要急促躁乱的攻势。
就在这亲近时刻,两人都想着更进一步,彻底合二为一时,一道极其突兀的,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只听见了一对奶爪子用力敲打着门扉的重击声,那人口中直呼唤。
“阿耶!阿耶!阿娘!”
帐中缠作一团的两人,霎时头脑清醒。
师暄妍先动容,尽管也察觉到男人的身体仿佛已经僵硬,她皱了眉头,试图推开宁烟屿下榻,但推不动,力度泥牛入海,她无奈长叹:“烟屿,孩儿叫我们。”
他不动。
有时陛下耍起无赖来,与外边那位三岁稚子,简直亲如孪生兄弟,一般大小。
师暄妍蹙起眉,盯着上首同样面目不悦的男人:“我要出去。”
她被他双臂撑起的空间,囚于此处,逃脱不得。
宁烟屿看了一眼愠意浮上眉梢的师般般,莞尔:“你若逃得出,朕就让你去。”
实在是可恶。
这分明就是仗着自己的蛮力,欺凌柔弱。
师暄妍咬唇,试了几下,发现果然不行,他是铜墙铁壁,单从力量上去抵抗,瓦解不了分毫。
一道雷鸣响起。
窗外的风雨声好像更大了一些。
小孩子的哭喊声也更大了,他用力地拎着小拳头砰砰砸门:“阿耶!我怕!”
那哭声,混进雨声里,嘈嘈切切,震耳欲聋。
宁烟屿竟在此时还有空检讨自己,祖上三代可有这种天赋异禀的大喇叭。
他一嚎哭,简直半座宫城都听得见。
师暄妍忍耐不了一点:“宁烟屿,你可听见了,雨这么大,还打雷,儿子叫的是你!”
说起来,她自己都有些吃味。
宁烟屿挑眉:“他的乳母会把他抱走的。”
师暄妍斥责道:“你这说的是人话么?那可是你亲生儿子。”
宁烟屿呼出一口气,三分无奈地道:“那又如何,我同他说了许多遍,不得在我与他娘亲单独亲热的时候闯门,事不过三,我不会给他开门的。你看,这么简单的要求他非是不听。这不听话的孽子,总要给点教训吃吃。”
教训儿子,什么时候都可以教训,今夜电闪雷鸣、风雨大作,把儿子一个人关在外边,实在不是一个好时机。
双人角力,师暄妍自知没有任何胜算,想要制服宁恪,那就只有……
陛下身上有一块地方最为敏感,是碰不得的地方,只要碰一下,他会应激跳起。
在成婚以前,宁烟屿自己也不知道那地方碰不得,因他从小就是一个人沐浴,一个人入睡,不大有人能触碰到他的身体,更遑论那个敏感之处。
师暄妍往宁烟屿的腰间一戳,那地方虽坚硬却柔软,指尖触碰,无须费力,男人轻轻地“嘶”了一声,仿佛一只被枕刺破的皮鞠,破了功。
接着师暄妍将他踹开,终于为自己争取出了一线天。
说时迟那时快,皇后轻捷地如黄雀蹬枝般飞离了床榻,双脚趿拉上鞋履,便要往外走。
身后悄然无息的,没有一丝动静。
她渐渐走得有几分不安。
终是忍不住,在门外慌乱的砸击门框声音中,她扭过头。
宁烟屿仰面躺在榻上,呼吸不匀,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那一大一小,仿佛在较劲谁比较可怜。
师暄妍心疼小的也会心疼大的,自然,她更心疼自己,孩子在这个时候出现打断她的好事,的确是不对的。
她加快脚步走回去,用力地抱了一下榻上伤春悲秋的男人,声调柔和地安抚他:“我还回来的。你等等。”
皇帝很好哄,只要这一句就够了。
宁烟屿眉眼舒展,还抱住皇后,将她往榻上拢。
在她挣扎之际,他的手掌按住了师暄妍的后腰,唇向下靠住她的耳廓:“我去好了。”
师暄妍以为他还要胡闹,闻言,想着宁琛确乎是更听他的话,终于轻轻点了一下头。
宁烟屿将她放落在榻,披衣,走出了殿门。
门一拉开,小家伙噗通一声往前栽倒。
幸而撞上了父亲的腿骨,没能摔个马趴,但也碰疼了额头。
两颗葡萄大眼里水渍还没完全消散,又添了新伤,他忍不住想哭。
酝酿了一波眼泪,没等哭出声音,下一瞬便被父亲双臂接过。他活像一只羽翼未丰的小鸡崽儿,被阿耶轻而易举地便提了起来,接着,就被送进了阿耶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