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未发迹之时,封夫人是放羊的,有些老行当还没荒疏,现在院落里头还圈着几头羊崽子呢。
封老将军被数落得面红耳赤,半晌,方尴尬地挤出一句:“夫人,你这打的什么比方!”
反正,这么说定了,回头,夫人就写了一封书信,命驿使送给正外出巡视河道的儿子。
在信中,封夫人将昌邑县主的形象美化了再美化,描述得天上有地上无,极尽赞美,仿佛在指着封墨的鼻子提点,这样的媳妇你要是看不上,那就是瞎了你的狗眼!
信送出之后,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只消一日便送到了封墨手里。
封墨取出信纸,看到母亲在信上说,让他速速归于长安,准备聘礼,向洛家提亲。
盲婚哑嫁,乃封墨深恶痛绝之事。
纵然那位洛家小娘子再美、再好,他也不愿自己的婚姻大事,随意接受长辈的安排。
封墨想要退婚。
然而这婚是陛下赐的,封家不敢抗旨不遵,贸然前去,只怕,也让蒙在鼓里的洛家娘子深受害处。
他思来想去,还是认为不能妄动。
婚姻毕竟不是一人之事,他还是在信中阐明,他无意娶妻,只好有负于娘子,望娘子见谅,若实在不能宽恕则个,来日他完成了公务之后,必亲自登门负荆请罪,到时再任由娘子发落。
他送了两封信,一封回复父母,一封送往河东。
洛神爱陪同洛神瑛回到河东,她的哥哥被族长关了禁闭,她好歹说求情,才让族长宽容少许,准允哥哥只面壁一个月。
剩下的,她也实在爱莫能助。
她打算在河东待一阵,等兄长解除了禁足再回长安。
婶母突然召了她过去,那花厅上,乌泱泱坐满了女眷,她们簇拥着洛神爱,阵仗不下于三司会审,平白把洛神爱吓了一跳:
“怎么了吗?”
婶母拉住她的小手,语重心长地道:“神爱,圣人赐婚了。许你与羽林中郎将之子封墨成婚。”
这消息来得太过突然,洛神爱的眉骨轻轻一弹,跳了一下:“我还小呢!”
她倒也没立马就反驳拒绝,看来并不是完全没有想要嫁人的考虑,婶母松了口气,道:“女子及笄,便算是已经到了摽梅之年。这婚事还是你祖母大长公主求来的,圣人喜爱你,许了你长安最风华正茂的小郎君。”
洛神爱语塞。
什么风华正茂?她分明连封墨的面儿都没见过呀!
婶母劝她考虑:“这里都是你的叔母婶娘,你但说无妨。不过婶母打听过封墨为人,是个顶不错的孩子,你不妨考虑考虑?”
洛神爱有眼睛,也机灵,打眼环顾周遭,看得出来,大家伙儿似乎都有意撺掇她和封墨成亲,她对那人没底,知晓是祖母也相中的人,只怕没什么好挑剔的。
她一向是个有主意的,唯独婚姻大事上,到底因是女儿家抹不开面儿,被几位叔母婶娘一打趣,登时臊得满脸红晕,如芙蓉出于涟漪,不胜姣美绝俗。
“什么考虑!不理你们了!”
少女扭脸,拎上长长的裙摆,一溜烟奔出了画堂。
清风吹拂,少女腰间胭脂色的长绦飞扬在风中。
堂上女眷晓得她小妮子也春心渐动,不忍拆穿,摇摇头,各自调侃笑了几声。
洛神爱没有当即拒绝,这婚事便差不离已经成了一大半,要等着男方拍人前来河东纳吉了。
少女奔回自己布置得清幽雅致的闺阁绣楼,一径扑向柔软的床榻上。
脸上的红晕没有散,肌肤愈来愈热。
胸脯隔着一重薄薄罗衣,贴向身下的床褥。
噗通。
噗通。
心跳急促而有力。
她还这样小,就要成婚了,长安闺中的手帕交,知道她相上了这样一个翩翩佳郎,也会心中羡慕吧?
也不知那人生得如何。
婶母她们说他长得好,可耳听为虚。
人嘛,不过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巴,再好看,又能好看到哪儿去?
再说她比表叔小不了几岁,她可是自小看着表叔那张在世宋玉脸长大的。
她不相信这世上还有什么人,能在容华上盖住了表叔风头,就算将来那人是她的夫婿也不行。
可另一方面,洛神爱又实在是好奇。
她简直一刻都不想再等,立刻就要飞回长安,看一看传说中的未婚夫生得何模样,又是怎样一副性格心肠。
这时候,一封书信从长安捎来。
她正害怕着,自己答应了哥哥在河东待满一个月的,突然要回去,会否被叔叔婶娘们笑话,一封书信被送到了她的手里。
还未展信,只见上面写着几个字:县主亲启。封墨拜上。
字迹,倒还中规中矩,马马虎虎,听说是个武人,比不得她家里那几个世家出身的哥哥也情有可原。
洛神爱几乎立刻就要拆开信封上的火漆。
指尖碰到信壳,倏地一顿。
如此焦急,显得她好像对他颇多在意?
不可。
人还没见着,先乱了心神,乃兵家大忌。
她既好奇,又不敢看,百折千回,做足了思想斗争,经过一番艰苦卓绝地挣扎,将封还没拆开的信塞进了香枕下边。
但很快她又发现,她做了个极其愚蠢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