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昭跪在蒲团之上,柳叔和勃叔将周遭白烛点燃,祠堂中顿时亮了起来。
二人将准备好的祭品放在桌案上,悄然退去,只留虞昭一人在里面。
虞昭对父母还在时的那段记忆已经很淡薄,她的伤感在第一次回到虞宅后,便发泄完了,而今剩下的只有淡淡的怀念。
她看着虞怀玉和郑氏的牌位,眼底划过柔软的温色,“家里还需要半月左右就能全部修缮完毕,裴姨,苏夫人都派了人帮忙,进程很快。”
“今天中秋,我吃了三家的月团,安王府的月团酥甜,苏夫人做得清香,巧娘做得软糯,我总记得……我儿时好似也吃过阿娘做的月团。”
“状似梅花,内馅也是粉红色的,带着淡淡的花香味道,好像是月季?还是其他鲜花……我有些记不清了,安王府,苏夫人还有巧娘做的月团都没那个味道。”
说到这儿,虞昭停了下来。
白烛的火苗跳动,火舌触碰到灯油,轻轻炸开火花,白幡轻动,柔凉的微风划过虞昭的面颊,好似谁的手,怜爱不舍地抚摸着她。
冗长的静默后,虞昭坐在了脚上,似是喃喃自语。
“虞崇想趁王阿伯不在,直接把我抓进牢里,我将计就计把他给坑了,虞崇的儿子还是那么不长进,狂妄自大,以为耍点小心机就成功害我,结果柳叔一脚直接把他的牙给踹掉了。”
说到这儿,虞昭哈哈地笑了出来,笑得眼泪都逼到了眼角。
“他被褫夺了承爵的机会,不能出仕,不能承爵,虞见亭以后就是平民了。”
“他以前就是这么欺负我的。”
辱她是个没用的废物,贱民一个还想肖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虞怀玉的女儿。
上一世虞见亭娶的是比他高贵不少的郡主,郡主不喜欢他,动辄轻蔑辱骂,他沾了嗜酒的习惯,在郡主那挨了骂,便来找她出气。
她在暗无天日的偏院里被虞见亭殴打,当作沙包般出气,深入骨髓的蛊毒让她牙齿松动,虞见亭一巴掌就能扇掉她两颗牙齿。
他鄙夷地踩着虞昭,骂骂咧咧的说,“他妈的,真想给那狗逼郡主也下个蛊毒,让她像你一样听话才好。”
“翟少棠怎么就没多找一份蛊毒呢!父亲也不该把毒全喂给你,应该给狗逼郡主留一份才是!”
那一日,虞昭知道了折磨自己的蛊毒,是她千万期待的未婚夫找来的,是她尊敬的堂伯父亲手喂给她的!
虞昭眼底被浇不灭的恨意浸染,面上却一片清静,勾着唇角,笑容浅淡,像是个从地狱走出来的恶魔,“不过没关系,虞见亭也会死,我会亲手杀了他。”
“还有虞崇,崔氏,阿耶阿娘,他们今天还敢用你们的名字在陛下那儿讨垂怜,我真不想看他们的嘴脸。”
“你们教我仁信礼义,到头来,我却一样都没学会……我是不是不配当阿耶阿娘的女儿?”
“……”
风安静地刮着,幡一如既往地轻轻摇动。
“等我报完仇,昭昭一定去黄泉向你们赔罪。”
虞昭垂眸,声音浅到落入风中,便散了。
“阿耶阿娘,中秋快乐。”
第79章 你是为了虞小娘子吧?
萧承安与太子一起出了宫。
路上正好碰到王诃沉着脸带金吾卫去万年县陈县令的府邸。
太子双手负背,眯了眯眼,“王府尹对虞小娘子倒是颇为上心,竟然连家都不回便去找陈县令算账。”
萧承安翻身上马,“他和虞总督是至交好友,虞小娘子回京之后还在他家住了好些日子,对她能不好?”
“别墨迹,快走。”
太子从内侍手中牵过自己的马,跟上萧承安,皮笑肉不笑的问,“我儿的头好摸吗?”
萧承安:“……”
太子恶狠狠说道,“我儿若是秃头,我定把你的头发全都剃了!”
萧承安:“……”
切。
不就是多揉了两把,看给他小气的。
二人甩掉跟踪之人,直接出了城,来到一个庄子前
庄子大门开了又关,并未惊动任何人。
点着火把走进只容一人通过的地道,不多时,地道内的空间变大,十字木架上绑着好几个血淋淋的人。
有十四那日在京城外渡口崖抓到的前朝余孽,还有被萧承安抓住的那两个虞崇心腹。
正在看守的护卫看到萧承安和太子过来,忙走近了行礼,“太子殿下,安王殿下。”
萧承安问,“招了?”
“有两个送来之后就咬舌自尽了,剩下的都是软骨头,抽打半日就全招了。”护卫禀报道,“只不过他们都不是内部人,知道的不多。”
护卫拿给萧承安和太子一份供词。
这群前朝余孽的真正统领是前朝最后一位皇帝的母族旁支,姓卓,他们称之为卓将军,这次冒险来京城的统领是那位卓将军的养子。
这逆党不顾生命危险跑到京城,是为了和某位大人物交易,具体是谁,只有卓将军的养子知道。
只可惜养子带人还没到京城,就被萧承安逼到绝境,直接自杀身亡了。
供词不多,只有寥寥几句。
萧承安面无表情看着那奄奄一息的逆党,语气夹冰,“你们统领要和那位大人物做什么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