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看了看昏暗的天，攀爬上城墙，双腿悬空坐下。
辰王拉弦的手微微一颤。
“谢君辞，覃家男儿忠烈，覃家女子也有自己的骨气。我与你成婚之后，再没舞刀弄枪过，身手柔弱，什么也做不了，便只能坐在这里。”
她提着音量对着下面说，每一句都柔弱，可每一个字都坚韧。
“你若要继续攻城，便一箭杀了我。如此，对覃家，对你，我两不相欠。”
“只苦了孩子，都未到这世间看一眼。可细细想来，这世间也没什么好看的，他的爹爹，想来也不会喜欢他。”
覃芫华嘴角破碎一笑。
风吹起她的长发，月光渐渐从云层中拨弄而出，洒在她愁眉之间。
她就紧紧看着。
看着城墙下那个男人的眼睛，还有他拉进弓弦的手。
那双手似乎没有任何颤抖。
一丝一毫都没有。
那双眼睛也是。
冷冷的，就那么看着她，就连说到孩子，也还是那般无动于衷。
果然，果然.......
他怎么会是一个心软的人？
若当真心软，便不会走这步棋。
无路可走了呢。
她笑了笑。
既如此，就看着月光，静静等待被他射杀坠楼的那一刻吧。其实早就累了，王府这么些年，看着他身边拥着一个又一个的美人，看着他为了争夺权力，暗中不知弄死了不少人.......
从那时开始，就已经累了。
眼下死了，到底解脱。
心中伤感，她竟然也不觉想哭，进攻队伍停下，天空一片寂静，只有沉甸甸的诡谲气氛，压着彼此的心。
“殿下，信国公府覃家，伙同皇后，谋害陛下，你乃皇子，率兵救驾乃天经地义。”韩国公在一旁恶狠狠开口，“王妃倒戈覃家，犹如叛贼，眼下更是乱我军心，殿下在犹豫什么？”
“眼下再不攻城！”
“陛下危难，家国混乱！”
“该杀，当杀！”
第541章 得知她来？
“她手里有王令金牌，你敢杀吗？”辰王手中弓箭依旧拉紧，侧眸冷冷看了韩国公一眼，声音不大，却极具威慑。
“什么？”韩国公满脸诧异，覃家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一个女子？
“不然你以为，她为何不惧，为何跪在千军万马面前，眼睛都不眨一下。”
韩国公脸色难看起来。
辰王将弓箭递给一旁的韩国公，冷淡道——
“舅舅若是有胆量。”
“舅舅来杀。”
韩国公冷瞪，“你怎么不早说，既有如此重要的令牌，为何不叫她交出来？”
辰王不再说话。
嘴角轻轻扯过，谋反的事都做了，反个圣祖爷又如何。皇权贵胄，礼法纲常，早就被父皇修仙练道之事，弄成碎泥一片。
天都反了。
令牌若在他手里，他用令牌发令别人不听，那就杀。
可若令牌不在，那他连着圣祖一块反！
走到如今。
要么死，要么活！
就在念头闪过的刹那，刚刚松开弓弦的手，在刹那间猛地拉紧，对准城墙上的人。
他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也看着她。
月光洒在覃芫华面颊。
她笑了笑。
辰王瞧见，双目更加赤红，似是装满愤怒，脑海中闪过往事，走马观花一般。
曾经的青梅竹马，如今的陌陌之人。
男人只听自己心口怒吼一声。
手中箭矢便对准她的胸口，可即将射出的瞬间，手心莫名抖了抖，纠缠的藤蔓，将心脏缠出了血。
手指一松，箭矢飞出。
覃芫华闭上了眼。
就在箭矢似要击穿她身子时，砰的一声，从另外一个方向飞出的弩箭，将辰王射出的箭击中，偏了方向。
没有等待属于自己的死亡。
覃芫华手心冷汗冒出，睁开眼睛，箭矢垂直坠落。
辰王看着掉落的箭矢，肩膀莫名松了下，而后瞬间警惕，环顾四周，只见不远处的箭楼之上，一抹黑衣人影闪过。
龙月收起弩箭，飞身跳到城墙之上，奔到覃芫华身后，一把将人拽下来，“王妃瞧见了，辰王不会心慈手软，你不必这般，我家少夫人救你出王府，是想要你活下去，而不是赴死。”
两人跌坐在城墙后面，龙月抓紧她手臂，郑重道，“援军已在路上！”
覃芫华呼吸颤抖着，泪水缓缓往下滑落，“你家少夫人，是寒霜姑娘？”
“对的。”
龙月从幽州追着叶寒霜后脚来的，不过始终没有碰上。刚刚才得到冀州那边来的消息，叶寒霜送去令牌，靖王与信国公得以调兵，辰王那边，应该也会很快收到冀州发兵的消息。
“谢谢你说这些，不论援军来与不来，我的归宿，都是一样的。还是谢谢你刚刚救我。”她又说了遍谢谢。
之前是只出嫁前，有过几面之缘的寒霜姑娘，不求任何回报帮助她。
眼下这位，更是从未见过。
两个都不太熟悉的女子，救她于水火，自己的夫君，却拉紧弓弦，欲取她性命。
多荒唐，多可笑.......
“你们主仆，还真是一个性子。”
覃芫华抹掉眼角泪水，撑着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