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若是她自己有本事,又何至于去求他人.......
叶秋漓跪在地上,一字一句吐出来的恳切之语,像是利剑穿透她颤抖灵魂,鲜血四溅,“孙女求您,请常年伺候您的府医,给姨娘施针,救一救她!”
叶太夫人看她哭成这般,心中到底生出几分怜惜,可听到这句话,又瞬间觉得这人忒不懂事,嗔怒道:“那府医为男子,只可诊治些寻常外科疾病,这心疾扎针,可要褪衣,袒胸露乳,你难不成,要你姨娘清白受损不成!”
叶秋漓耳边一阵嗡鸣。
果然,祖母一直都知道,祖母一直都知道......
那府医是能治的。
只是碍于男女有别,无法施针,所以才拖到如今。
眼前都已到生死之际,祖母依旧更在意女子贞洁与清白。
老太太给徐妈妈使了个眼神,徐妈妈立刻上前将叶秋漓拉开:“三小姐,这最后时刻,您既违反禁令赶来,老太太宽仁,不追究您违令一事,您还是多陪陪许姨娘吧,莫要白跑一趟才是。”
言外之意,让她不要这般白费功夫。
说罢,便搀扶着老太太离开了。
康氏皱眉坐在原位,心中还在纠结叶秋漓违令前来,会不会牵连叶府。
叶向荣看着于心不忍,正欲上前将他女儿拉起来时,叶秋漓看着屋外阳光洒下的斑驳树影,悲戚而空洞的双眼,微微颤抖。
她抹去眼泪,倔强撑起身子,跑进屋内。
正欲将女儿搀扶起来的叶向荣,终究是落了空,手僵硬悬在半路,窘迫地咽了咽口水。
叶秋漓不管不顾,拿出自己从侯府带出来的银针,那个只在针灸图谱上使用过的银针,那个从未实践也没有机会实践的银针,那个不知能否救娘亲一命的银针!
“三小姐,您这是做什么?”
“将姨娘衣服解开!”叶秋漓忍住泪水,将针灸包一一摊开。
“三小姐,这可以吗?”在许姨娘身边伺候多年樊娘子揪心道。
第213章 人不行了
她知道三小姐自小喜看医书。
许姨娘也曾经向老爷和太夫人提过,问可不可以让小姐学医,可太夫人以女子当以琴棋书画,女工妇德为主,给拒了。
这些年,也没有正经学过半分啊!
“别问了,照做就是!”站在一旁的绮兰开了口,立刻开始帮忙。
叶向荣在外面看着,连忙道:“漓儿,不可乱来啊!”
康氏过来瞅了一眼,皱眉不耐道:“反正都要报丧了,随她折腾吧,不折腾她心里不好受,女大夫都说这人不行了。”
女医瞧叶秋漓这般要自己动手,担心出事牵连自己名声,也连忙退了出去。
叶秋漓浑身颤抖,捏起银针时,亦是手抖得不行,她盯着自己的手,心中不停向神佛祈祷,不停告诫自己。
不要抖!
不要害怕!
不要害怕!
她脑海中回想关于相关症状,针灸之穴位,顺序,深浅,一只手按在娘亲胸口,摸索着穴位位置,可确定穴位之后,另只捏着银针的手,依旧颤抖个不停。
怎么也扎不下去。
泪水亦是控制不住,不停往下流,她心急如焚,死死咬住嘴唇,想要自己冷静下来,再次试着扎下去的时候,还是失败了。
拜托,拜托,叶秋漓,手不要抖,不要抖啊......
不行!
叶秋漓屏住呼吸,自己这样,银针扎下去肯定不对,心肺之位,稍有差错,她便是杀死母亲的刽子手。
她必须冷静下来!
叶秋漓来不及多想,旋即从头顶取下簪子,二话不说,狠狠朝着左手小臂扎下去。
“三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婢女早已泪流满面,看她这般,更是震惊哽咽。
顿时,血液冒出,疼痛感让她瞬间清醒,不停颤抖的心,也渐渐跳得慢了些。
她再次捏紧银针。
右手,终于是不抖了。
深呼吸闭了闭眼,死咬唇瓣让自己镇静下来,将那些闲日间,夜间看过许多遍,早已烂熟于心的针灸口诀,浮现于脑海。
找准穴位,行气通阳,主穴于膻中,内关,阴郄,郄门!
配穴于太冲,血海,心俞,至阳!
阴郄,郄门,二穴合用!
可治心脏急症!
膻中乃心包之募穴!
可化瘀止痛!
微旋而徐推之!
入针之后,先浅入,而渐深,针以助阳而生热,纳气入里,温补脏腑,而消气血堵塞聚集。
银针缓缓扎入穴位之后,屋内一片寂静,所有人屏气凝神,呼吸近乎停滞。
屋外传来两声鸟啼,却也撕不破这屋内死寂。
叶秋漓雪白额头上尽是冷汗,跪着身子匍匐在床边,右手一点一点,将银针扎入穴位。那左手血流不止,她也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视线之内,只有银针,只有母亲。
心口之内,只有祈祷,只有恳求。
什么害怕,什么紧张,什么疼痛,在这刹那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连带着她活着的灵魂,都跟着沉寂于深海。
她只祈盼可以拉着母亲,一同浮出海面,瞧一瞧这蔚蓝天日。
若母亲就不回来。
她这灵魂,大抵也要永封于深渊,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