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之后的三天,我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那日上午,购买房产的买家托人来家里送信,说要在一月初十搬过来,让把房子提前腾出来。一听到这个消息,我和云凤心里又是一阵不是滋味,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房子,看着这些年来房子里置办的家什,云凤不禁又流下泪来。
我和云凤用了两天的时间才把家什物件收拾停当,然后雇了车脚,计划初九下午搬家。本来,我和云凤商量着仍然去租住。但是,丈人死活不同意,他说此时的境况不同他时,不是逞强的时候,执意要我们搬去米行住。丈人说得没有错,当时我们日常的家资耗用都已经是问题了,就更别提房租钱资了。
一月初九,要搬走的家什物件都已经收拾停当,而搬家的车脚下午才会过来,所以,我便有了半天的空暇时间。在家里无事,我便走出了家门。
那天天气很好,顶空是温暖的阳光,我突然有些恍惚。没想到春天来得这么快,记忆里的昨天还犹在湿寒的大牢里呢。我抬起头,四望云物,突然感觉明媚的春天竟是如此之美,心中浮起了一丝莫名的舒服感。但是,转念之间,我心里便又是一沉,不禁叹息一声,心说天气是如此美好的光景,但,自己来日会是怎样的光景,却不得而知。
想一想,也就是在四个月之前,我从通宝银庄出来,意气风发地自立门户开了龙凤券号,也曾梦想着凭着自己的才能,大展宏图,打下一片天空,希望能做出一家名满天下的铺号来。可哪曾想,也只只是四个月而已,还没让我做出个什么样子呢,一切就结束了。
我心里如同乱麻一般,在春阳下,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竟踱步沿着青龙河,走到了城山桥,来到了龙凤券号的门口。当然,现在已经不是龙凤券号了,龙凤券号的匾额已经被官家摘下去了,大门上贴着官家的封条。这才几日的时间,门楣窗框之上已经积满了沙土尘灰,不禁一股凄凉之感涌上心头,鼻子不住地发酸。
但是,我控制了眼泪没有流出来。
就在我舒缓好情绪,准备回家的时候,突然记起一件事,便急忙转回头,望向了青龙河对面。
凤龙票号也紧关着铺门。我急忙走过城山桥,来到了凤龙票号门前。就看到凤龙票号门口贴着一张告示:
各位高客见谅:
因,银股行市动荡不定,加之对手铺号恶意针对,故,凤龙票号自即日起停业,不再接受新客投注。若有兑换清算银股的主顾,请转至通宝银庄处置。
凤龙票号告示
辛丑年腊月二十九日
看了凤龙票号的告示我心里便是一惊,看凤龙票号这个告示,这定也是关门不干了。我不禁一咬牙,回想这四个月所遇之难事,仍历历在目,多数都应与乔之雍和陈阿禹有关。于是,心里便涌起了甚重恨意,心说乔之雍啊乔之雍,你这几手手段太狠了,我跟你有如此大的怨仇吗,你竟不惜用损人更损己的招数来对付我。现在的结果又怎么样呢,闹得只能是两败俱伤,龙凤券号关了,凤龙票号也关了,我张文龙已经倾家荡产,我想凤龙票号虽有通宝银庄支撑,但也一定是损失严重。
后来,听高庆生给我讲了凤龙票号的状况,确实也如我所意料。当时凤龙票号也投注了极多张家石铺和合生木场的银股,当官家关封两家铺号的榜告出来之后,也有大量主顾来到凤龙票号挤兑两家铺号的银股。并且,凤龙票号的利惠之策是保本金加百五收益保证,所以,若是按利惠之策给主顾兑换银股,凤龙票号必然承受不起。于是,陈阿禹便耍起了赖皮,跟主顾们讲只能兑换本金,百五收益的保证不给兑现。一听这个,主顾们就都不干了,几个带头的招呼着主顾们跑到凤龙票号闹事,甚至发生了打砸的事件。情急之下,凤龙票号便又报了官。结果,凤龙票号报官就有用,几个带头闹事的马上被抓了起来,其它主顾便不敢再闹事了,只是听由凤龙票号安排。但是,即使只是兑换本金,凤龙票号的损失也是极大的,最后是乔之雍从通宝银庄调拨了许多银两,才平了凤龙票号的事情。然后,凤龙票号便也就关门了。但经此一事后,通宝银庄的招牌与口碑彻底扫地,在两年之后,竟也关门了。
我在外面无目的地转了已经快有一个时辰了,看看太阳,估计快到午时了。于是,我便转身往家里走。
当我刚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就看到家门前停着一顶轿子,两个轿夫正坐在门口一边擦着汗,一边晒着太阳。其中一个轿夫我认识,是胡学彦家里的。
我心里一惊,胡学彦来家里了。而且看轿夫满脸汗的样子,应该是刚到。我便急忙加快了脚步进了家门。
🔒在世40
【“人生在世,事事难料,更何况自立门户,磕磕绊绊必然甚多,我经营宝丰银号这么多年,哪天还不都是如履薄冰。”胡学彦叹了口气说道,“更何况又遇上乔之雍这般歹毒的老匹夫。”】
我刚走进家门,就看到有些慌张的巧雅低着头往外跑。
“巧雅,你要去哪里?”我急忙问道。
一听我的声音,巧雅急忙抬起头,有些着急地答道:“爹,娘让我出去找你,胡大老爷来了。”
巧雅说完,我便又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