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可别这么说，这个项目是我多年以来的意难平，那时我资历浅，什么也没帮上。”宋清放下手中的咖啡，双手放在膝盖上，挺直腰板，十分真诚地说。
“宋清，疫情之后的这些年，你出手次数明显增多，战绩卓绝，那么多年前的项目，你就别耿耿于怀了。”何先生拍拍她的肩膀。
“两位见笑了， 这几年市场上热钱多，通胀压力又大，LP 们对收益的预期也更高了。2020 年要是收益率不到 20%，大家都觉得在亏钱。没办法，我也只能改变策略，变得激进了不少。 你们了解我，我其实是个风险厌恶的人，但没办法大环境逼着我往前走。“
宋清向来为人真诚，有什么说什么，在这两个老熟人面前更是毫不保留。这几年她确实变了很多，变得不光激进甚至手腕毒辣。VC 圈子卷得很，大家也都知道，好项目从来不缺投资，都是钱求着项目。不光要跟竞争对手抢项目还要跟自己的同事争机会，这几年的宋清，把自己逼成了一个变态的工作狂，随时随地像一个饥饿的猎豹，一旦猎物稍有动作，就快速出手。高度紧绷的神经也让她马不停蹄，很难有放松的时候。
”宋清，我看着你一步步变成一个优秀的投资人，变得敏锐和果敢。我也看得到，你身上最珍贵的东西还在。”何先生对宋清说。
“宋清，我可听说了，你这几年可拼得很啊。一天见 5 个人都算是少的，不是在看项目就是在准备上会材料。”Andy 说。
”这不也是形势所迫，国内疫情反反复复，我经常被困在出差途中，心里着急也没用，有时候一关就是 10 天。时时刻刻担心健康码弹窗，每到一个地方就赶紧做核酸。我真是感觉时间不够用啊，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跑得过疫情蔓延的速度。”
宋清说得十分轻松，可期间的辛苦只有自己知道。这几年的宋清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谁也说不好是被形势所迫还是有意为之，也许只有忙碌，才能填满她心里的空缺，才能让她不至于陷入伤痛和低落。30 岁以前，宋清从不知道别离是什么滋味，可是这几年，她一下子失去了几个生命里重要的人，可悲的是，连为此伤痛的时间都不曾有。
“今年应该好很多了吧，最近加息速度这么快，各大资本都谨慎得很啊，项目数量也少了很多，宋清你要不也趁机休息一段时间吧。”何先生劝慰到。
“对啊，好不容易出国了，到各处玩一玩，就当给自己放个假。”Andy 应和，拍了拍宋清的肩。
“是，这次出来，就准备各处都看看，好多年没出国了，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在发生什么变化，我也趁机多见见老朋友。”宋清可没打算就此休息，她这一趟出门，又是排得满满的行程。停下，意味着巨大的空虚和痛苦会侵蚀而来。她太了解自己，她是个一生都过得十分平顺的人，从小到大都是好学生，没经历过生离死别没经历过人间冷暖。可这几年，仿佛老天要开始教训她一般，一下子来了好几个重大的打击，让她知道，生命的常态可不是事事如意，离合悲欢才是常态。
“Andy，你最近在忙公司被收购的事情么，进展如何了？“宋清唯一关心的是，Andy 把公司卖了，还有没有创业的打算，有新项目就又有新机会。Andy 已经是连续创业者了，这样的背景再创业，很多投资人都会伸过来橄榄枝。
“对，最近在谈收购合同的事情，现在市场不景气，还是要争取卖个好价钱。对方刁钻得很，压了好几次估值。 等这段时间忙完了，我准备休息一段时间，好好陪陪家人。”Andy 自然知道宋清关心什么，他也不忌讳，直言道。Andy 在美国成家，很快有了 2 个小孩，太太在家全职带孩子，自己根本没有精力陪伴他们。这下把公司卖了，准备休息 2 年，一是等经济形势好一点，二是希望陪孩子度过一个快乐的童年。
“人生过得像 Andy 这样，才算是美满啊。事业上成功，家庭也幸福。生活还是应该多姿多彩一点，宋清，有家人在身边，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任何成功都替代不了的幸福。”何先生意有所指，宋清频频点头。
三人叙旧一上午，在何先生家的庭院里用了午餐。宋清下午约了人，就准备起身离开了。何先生这处住宅位于山上的豪宅区，可不太好打车，见迟迟没人接单，Andᴶˢᴳy 正好要走，说送宋清一程。
Andy 开车把宋清送到另一处位于山上的咖啡馆，临走前说，”宋清，离开湾区之前，到我家坐坐，咱们叙叙旧。”宋清答应。
一下午，宋清在这里见了 3 个创业者，谈的都是非常早期的项目。下午困意一阵阵袭来，好在这些创业者都十分能言善辩，不断刺激着宋清的兴奋神经，让她不至于睡过去。最后一个离开时，已经太阳落山，她十分疲惫，一种身体被抽干的疲惫感袭来。
宋清整个身体陷进沙发里，闭上眼又开始做梦，梦里又见到了他。
季重楼坐在实验室巨大的落地窗前，面前三个屏幕正在跑着实验数据。阳光洒在他身上，他身着白大褂，带着一副无框眼镜。阳光下，他鬓角的些许白发格外引人注目，明明 30 出头的年纪，却已经染上了风霜。季重楼的手指生得细长，双手快速敲打键盘的时候，声音轻快又连贯，手指关节十分白皙，有种说不出的性感。梦里，宋清走进阳光里，她从后面抱住季重楼的肩膀，阳光撒在自己的背上，一阵久违的暖意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