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锦城知道，这都是她生病的症状，拍拍她的肩膀，很想安慰，可又不想给她太多心理暗示，话到嘴边又转为玩笑，故意逗她，“别多想，年纪大了都这样，我也这样啊。”
宋清睁开眼，抬头看他，知道他又在开玩笑，也故作轻松，“你也该，快 40 的人了。”
陆锦城揉揉她的头发，“别嫌我老啊，其他方面我可不比 20 出头的小伙子差。”
宋清没忍住笑了，“可不是，动不动就起反应，跟个高中生一样，也是奇了怪了。”
陆锦城捏了捏她的脸，故意弯下身凑到她耳边，吹着热气勾引她，“那还不是因为有个宋姓妖精，每天在眼前晃？”
宋清伸手掐他的腰，却感觉到他口袋里手机震动，“赶紧接，电话。”
陆锦城接起电话，表情一下子就变了，回了几句，“好，我马上过来。” 就挂了电话。
宋清知道肯定出事了，问，“怎么了？”
“我爷爷，进了 ICU，下病危了。” 他语气很平静。
宋清赶紧握过她的手，手心里已经都是汗，“走吧，我陪你去医院。”
陆锦城看着她，摸摸她的头，“你行动不便，还是算了吧。”
宋清双手拽着他，“让我陪着你。”
见她如此真挚的眼神，陆锦城笑了笑，握着她两只手捧到嘴边，亲吻了一下，“走吧。”
两人赶到医院，陆锦城扶着宋清，他父母还有叔婶之类的亲戚，都在在病房外等着。宋清赶紧拍了拍他的手，“你快去，我在那边坐着等你。”
陆锦城有些不解，还没等她问出口，宋清说，“看到我，不好解释。”
陆锦城明白她在想什么，也不松手，扶着她往前走，宋清站定在原地，尽力压低声音，语气非常笃定，还很严肃，“已经很乱了，别再添乱。” 这已经是命令，陆锦城拿她没办法，摸了摸她的鬓发，“等下来找你。”
陆锦城赶过去跟父母汇合。宋清坐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算一算，陆锦城的父母应该也 60 多岁了，保养得挺好，看不出年纪。周围一堆年纪相仿的人，男男女女应该都是叔婶之类的亲戚。见到陆锦城来了，都围了过来，好像在问他什么，等他拿主意。陆锦城仔细听完，又打起了电话，他扶着额头，神态很焦灼。
隔了有些距离，宋清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坐着医院冰冷的走廊上，好像又回到了 2019 年冬天，坐在病房外等季重楼的情景。她闭着眼，心里很乱，过电影一样想起季重楼、季重楼的母亲、自己的母亲，她好像一直坐在冰冷灰暗的医院走廊里，呆滞地看着人来人往，一个个人走到她身边，都会看她一眼，又都面无表情的离开了。这走廊昏暗，看不到尽头，宋清呆坐在原地，无助地流泪，眼睁睁看见他们消失在黑暗里。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宋清，宋清……”
宋清努力睁开眼，是陆锦城，他蹲在自己身前看着自己。
她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把自己从刚才的梦境里拉回来，看了一眼面前疲惫不堪的陆锦城，问“怎么样了？”
陆锦城把头埋在她膝盖里，手紧紧握着她，过了许久，长叹一口气，“人走了。”
宋清的手被他紧紧握着，低下头靠在他的头顶，不知道说什么，学着他的样子，亲吻他的头发。
陆锦城抬起头，眼睛里都是红血丝，望着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要不要先回家？”
宋清才注意到，原来周围人都差不多走光了，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 10 点，她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事儿，我等你。”
陆锦城也没多说什么，站起身，向不远处的父母走去。已经没什么人了，周围变得很安静，宋清坐在原地，仿佛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陆锦城的爷爷已经 90 多岁，一直有冠心病和脑溢血，前几天一直叫着不舒服，就住院了。结果住院期间阳了，肺部感染休克加上脑梗，没救得过来。
陆锦城的父亲语气很激动，“死亡诊断出来了，肺部感染呼吸衰竭，感染性休克，新冠阳性。住院期间阳的，我们必须追责！陆锦城你就是干这个的，赶紧准备材料，该诉讼诉讼。”
陆锦城母亲安抚他，“人都没了，还纠结这些有什么用？老爷子本来就有病，年纪也这么大了，谁说得清楚什么是主要原因的？”
陆锦城父亲不依不饶，“没有阳也不至于去得这么快，这才两天，怎么ᴶˢᴳ就进 ICU 了？”
陆锦城的声音似乎要冷静不少，他在叹气，“您二老别操心这事儿了，过几天爷的丧事还有得忙的，这边我来处理，今天先回吧。”
陆锦城的父亲语气更严肃了，“你给我好好处理，自己爷爷的事情。”
“我知道，您别管了。” 他的声音里听出了疲惫。
“锦城啊，你爷爷住院前几天还在念叨呢，说他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没抱上重孙子，你等下记得去给他磕个头。”陆锦城的母亲说话声音有些哽咽。
”我晓得，快回吧，爸你路上开车小心点。”
一字一句话掷地有声，砸在宋清心里，相似的情景又出现了。她自嘲地笑笑，心里说，“终究还是躲不过。”
有时候真觉得，自己的爱情看似轰轰烈烈，可在生死面前，又显得那样一文不值，甚至可笑。她的爱好像生来就是带刺的，这刺很锋利，动不动就会刺伤身边的人。她偏执地拒绝婚姻，却克制不住自己的爱，她爱得越热烈，身边的亲人就会伤得越重。她的母亲已经带着遗憾离开，现在是陆锦城的爷爷，还要继续下去么，有必要继续下去么？要这么自私么，让他的父母，他的亲人再经历痛苦，或是带着遗憾离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