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雷跟哥哥弟弟都很硬气,说到妹妹的时候有些动容。说对咱们哥仨,老人全是一碗水端平,你们跟我要钱没道理,再说我也没有补偿款啊。
他又想了想,说可以给妹妹李大春一万,不为别的,她家一个孙子生下来说是哪不健全,要抱到西安看病。
张素芹一分都舍不得给,当场跟李大雷吵起来。
沈飞达拎着两大兜菜进屋的时候,屋里十一个人都闹累了,各个无精打采,面前的茶杯早就见底,李佳音靠在张素芹身边,表情萎靡,她其实没什么用,一共也没说两句话,就是给她妈壮门面。
沈飞达很有主人翁精神,进屋就烧开水,给大伙续茶,说叔叔大爷都别急,人是铁饭是钢,遇见难事饭帮忙,人别跟肚子较劲,待会我给大伙露一小手。
眼看着快到饭点,李家今天没开伙,张素芹憋着气,心说又不是过ᴶˢᴳ年,我还给他们炒菜啊?沈飞达拎菜进厨房,连他自己都快忘了,他是一个厨子。
沈飞达做饭的手艺都是肌肉记忆,家常菜伸手就来,都不复杂,凉菜是买的,另外还从包子铺买了点包子,主食饭菜,安排的挺好。
一家十多口这时候气氛才有点松动,起码不用大眼瞪小眼,而且还有吃的,恍然间有点像一大家子吃团圆饭,大伙还有了点心情问这个做饭的黑小子是干什么的。沈飞达叔叔大爷表弟表姐打一圈,叫的很亲。大妈提出表扬,姑爷手艺挺好,二丫头会找。爷爷家的孙女里,李佳音第二大,张素芹觉着很难听,从来不叫。
李佳音想说明情况,被张素芹按住,使个眼色,那意思你就别提你那海外关系了,人再惦记上咱家房子。
沈飞达笑模笑样招呼,俨然是这个家的女婿,都照顾到位了,最后坐到李佳音身边。
李家来回折腾半个月,最后达成协议,给妹妹一万,两家兄弟各八千,老爷子这房子过两天一交,李家搬进新房,这代人的事就算是翻篇,兄弟姐妹间的恩怨情仇分配不公也就说到头了。李家窗外的一棵树发出几只新芽,次第长成,虽是同根同源,未来各有其路,人跟树都一样。
李家的新房却也不是那么好住的,新房子分在哪里又是一番折腾。
胡同里已经走了两批人,房子去向有几处,车公庄那边有二手房,地理位置算是可以,丰台那边四环开外,新房子,面积大,就是周围荒凉,李佳音一琢磨,这不就是当初肖然跟她选的婚房那地方,想到这心里一阵空荡。还有左安门附近的房子,水平居中,离老房不远,缺点是没电梯。几处地方各有利弊,住哪都没有十分满意。
李大雷一家开了几次家庭会议,最后一致认为李佳音上班近是第一位。那就是左安门附近的板楼。
沈飞达最近又跑顺了脚,自作主张参与到家庭会议里,李佳音不让他坐沙发,自己搬马扎也要列席。每次发言前都要来一串开场白,说我现在的身份啊,其实我不该说话,但是呢……之后就开始发表意见,说完一点看一眼李大雷,老头现在身心俱疲,不爱说话,不同意就不表态,同意就点头。等沈飞达说完,他还有一段收势,说我跟佳音是缘分没到位,要不咱家这房子,就随便选一处得了,住也成,租也成,我手里房子你们挑着住,佳音上班的话,我俩住方庄最方便。
说完又被李佳音打出去。
🔒四十七
李佳音这辈子最腻歪的地方之一就是房管局。
上午十点半,李家一家三口已经在房管局的接待室坐了一早上。他们八点开门就来了,今天要解决的是李家房子的产权面积问题,说是只有一间半,另外的客厅厨房都是自己接出来的,不能算。李家这样的情况在这次拆迁中很多,都是几十年的老房,家家一笔糊涂账,接待室里都在等着讲故事。
李大雷要求看房屋底账。接待的是个发型一九分的男士,大概五十不到,看着不老,但是头发只能梳成一九分,几根头发稀落的搭在空地。他说,这都是我们内部资料,而且光你们胡同就好几百户,谁都要看,我们找的过来吗?他指指接待室的一圈柜子,说这么多,我怎么翻?想看,等着。
沈飞达来的时候十点过一点,他早上有点事,来晚了,进屋之后见一屋人静坐或静站,谁一起身座位转眼就没了。李佳音一家三口运气不错,李大雷坐在一把黑皮铁钢管椅子上,张素芹屁股下边是纸箱,李佳音坐个边。李佳音看他进屋四处乱找犹如熊瞎子,站起来朝他招手终于接上头。
一九分晕头转向,应接不暇,听李佳音又上前说一遍家里的事情,连连点头,最后问,你是哪家的?
李佳音很烦躁,一听那人对他家的事完全没走心,情绪有点激动,说我们一家三口一人给你说了两遍,你听没听啊!我们要看底账,你给不给我们找?
一九分情绪也烦躁,分头掉下来,飘了两下,露出秃头,说这女同志怎么说话这么冲呢?他端起茶缸子想喝口水,一看茶叶冒头,茶水见底,把杯盖一扣,说你要是想看你自己翻,我们没时间。
沈飞达扒拉扒拉李佳音,那意思跟人客气点,然后转身出去给他们买矿泉水。那人也渴了,转身去找暖壶,开水冒着热气涌进茶杯,等声音快满了,他无意间侧脸余光一瞥,哎哎哎了一串,说这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