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飞达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爆炒腰花,他看见李佳音,说拿出来试试。
屋里灯开的大亮如同白天,李佳音从袋子里边抻出一件大衣,两件毛衫跟一条毛裙。
沈飞达手上有油,两手架着像在投降,跑出来看看她,又说一遍,试试。
李佳音并没心情试穿新衣服,随便拿起来看一眼,眼光一般,不好看也不难看。
沈飞达补充,说是皮猴两口子帮着挑的,小孙跟你身材差不多,她穿着合适。
李佳音放下衣服,说想先洗澡,沈飞达嗯了一声,转身进厨房继续炒菜。
之后,手机震动,东西掉出来,捡东西,纸张互相摩擦,沈飞达脚跺地板,一系列声音,浴室里的李佳音都没听见。
直到声音越来越近,近到浴室门前,推拉门被刷的拉开,李佳音回身说一句,怎么那么流氓啊。转身要关门。
门被沈飞达大力卡住,李佳音手上的水溅到沈飞达手里的信封上,被阴湿一小片。
沈飞达的脸色不像要耍流氓。
李佳音脑子一片空白,信封什么时候放回包里的?不知道。
沈飞达脸色更难看说,本来我不想提,你妈不会用手机,下午给我打电话了。
🔒五十七
李佳音撅着嘴,背靠床背盘着腿,正在接受审判。
沈飞达眉头紧锁背着手绕着床转圈,表情严肃,他指指墙上的表,十一点半了,说李佳音,你要不老实交代,今天晚上咱俩都别睡了。
李佳音沉默了一晚上,终于爆发,你让我说什么啊?我都说了,是,他回来了,我俩见面了,你还让我交代什么啊?
沈飞达从背在身后的手里拿出信封甩甩,说这钱怎么回事?他在国外刷盘子洗碗的,攒完钱都给你了?你卖他什么了?
李佳音说我都说了,他给咱们的结婚随礼,我也觉着多了,就想还他,他又给装回来了,就这么点事,我卖他什么了我?
沈飞达微微驼背的腰板突然直起来,脑子里灵光一现,这钱是你还他的?那你俩少说见了两面啊!
李佳音从床上站起ᴶˢᴳ来,站的比沈飞达还高,照着他肩膀一推,沈飞达纹丝不动,说对,他来了,来咱家了,你还想知道什么?
沈飞达从公转变为自转,原地绕几圈,眼睛瞪大,说是在这不?他指指面前的双人床。
李佳音说是!你说都对,就这,你不在家的时候,成了吧?
沈飞达伸出手做出要打人的姿势,手掌在空中抡了一圈最后给了自己一嘴巴。他右手纂成拳头猛砸自己胸口,鼻子里喷出点热气跟鼻涕,说真的假的啊?
李佳音一骨碌躺进被窝,被子拉上把脸一蒙,说你爱信不信,我睡了。
沈飞达说李佳音,你要不给我说清楚,我今晚上就不跟你睡了。说完,他把自己的被子一卷,往咯吱窝下一夹,单手推门大步迈出房间。
深夜,李佳音感觉脖子上一阵痒,一阵均匀的鼻息喷在她的脖子上,她一回头,一个硕大的头影抵在她身后。然后黑影说话了,你俩到底有事没有啊?
李佳音回身啪的一掌打在黑影厚重的肉上,说你吓死我了。
黑影重复,你俩到底有事没有啊?
李佳音又是一掌。
黑影这时候带了点委屈,声音颤巍巍的,说你俩到底有事没有啊?
李佳音说没有,他想有,我也不想了。
黑影重复一遍,你也不想了……那以前是有过啊?
李佳音坐起来拧亮台灯,说你怎么还带套我话的呢?以前你爱怎么想怎么想。
沈飞达表情一下灿烂起来,那当然还是没有好。他把自己塞进李佳音的被子,说不听你打呼噜我睡不着。他从身后环住李佳音,说我还有个想法,那什么,就是吧,就是……我想去送送他。
李佳音转过头来,我都不去,你去干什么?
沈飞达说别不去啊,去,咱俩都去,我有一肚子话要跟我兄弟唠,我还给他准备了礼物呢。
下午四点半,肖然乘坐的出租车到达首都机场,国际航班值机窗口的年轻女孩礼貌微笑,肖然递上护照,女孩动作熟练,机票打印完毕,托运签也出来了,他的身上只剩下手机跟一个随身的小包,他不时按亮屏幕,看看有没有进来的电话或短信,机场人来人往,非常嘈杂,他担心铃声调大也听不到。李佳音说要来送他,现在还没到,怕是她家里拖住了出不来。
肖然看看手表,该办的手续都办好,实在没什么可以拖延的了,他环顾四周,还好有个报刊亭,他走过去随便翻翻,买了两本英文周刊。
候机室里,肖然漫无目的的翻杂志,一点都没看进去,他翻两下就抬头四处看看,再看看手机,万一李佳音还来呢。
杂志买的多余,很快,肖然把它们卷成卷握在手里,站起来继续望。安检口很近,人不多,他想进去的话几乎不用排队。就在这时,手机进来一条新信息,他兴奋的点开,是郭婉珍的,她会去机场接他。他回复不用接,自己可以回去。刚把手机塞进兜里,一个高大的男士出现在大厅入口,皮肤黑红,穿皮夹克,寸头,有点小肚子,即使在白种人面前,身高体态也不逊色,那人伸长脖子是在找人,最后与肖然四目相对。
那人是沈飞达。肖然五年前见过他一面,他家胡同口,除夕夜,他其实根本没看清他具体长什么样,就是一个黑亮的轮廓,那天好像穿的也是皮夹克,他感觉那就是他,哪怕在人群之中也能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