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没再回。
陈静半小时后才回来的，一回来就红着一张脸，还带着几分鬼鬼祟祟，以至于她都没发现餐桌旁坐着一个人。秦湘繁坐在餐桌前，双手抱在胸前，咳嗽了一声，她吓得一哆嗦，回过神来抱怨到，“大姐，你回来好歹灯打开啊，吓坏孕妇！”
秦湘繁下巴抬了抬，指着桌上做好的饭菜，“我这么大活人坐着你看不见，想什么呢？”
陈静坐到饭桌前，看到秦湘繁居然大发慈悲做了螺蛳粉和麻辣烫，她不自觉唾液就开始分泌，顾不得回答她，拿起筷子就开始往碗里夹。她闷头嗦了一口粉，一种灵魂重生的感觉，“我复活了！”
秦湘繁看她这幅样子，感叹到，“要是唐超越知道我给你吃这个，非把我卸了不可。”
她突然就停了筷子，想起手机没电下班直接回来了，没跟他说。陈静赶紧把手机充上电，等到恢复开机才看到，满屏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她没来由觉得丧气，直接一屁股坐到了懒人沙发里，突然也没了胃口。
秦湘繁安慰说，“我已经招呼他了，他今天不送饭了。”
陈静重重地叹气，“他说饭菜放门卫了，叫我们去取。” 刚才，10 分钟以前。
秦湘繁不解，“你俩门口没看见么？”
陈静一时情绪又上来了，眼里包着泪，“他看到了……”
“看到什么？”
“刘晨阳亲我了。”
唐超越是揣着怎样的心情离开的，不得而知，也许落寞，也许无奈，也许反而有种时过境迁的释然？陈静不敢想，或者她也没什么立场再为他担忧，因为两个人在法律层面或者事实层面都不再有关系。
秦湘繁很容易想到唐超越会是揣着怎样的情绪离开的，很容易想，就跟宋子珩看到有另一个男人亲她会是什么反应不会有太大差别。不靠近只是觉得已经不配再打扰。
秦湘繁也坐进懒人沙发，搂着她的肩，两个人都似是被一种强烈的情绪上头，抽走了体力，瘫软在沙发里。两人头靠着头，过了一阵，秦湘繁才敢小心翼翼问，“你，接受刘晨阳了？”
陈静点头，很快又摇头，像是在承认错误，又像是在自我辩解。
看得出刘晨阳早就对陈静有了别样的感觉，但在她怀着孕跟她表白，倒是让人刮目相看了这个年轻男生的成熟。秦湘繁问，“他怎么跟你说的？”
陈静叹气，慢慢回忆起门口的场景。
刘晨阳这周就正式离职了，跟朋友出去创业，刚拿了一笔不小的投资。他今天在办公室请所有同事喝奶茶吃炸鸡，唯独没买给陈静的。陈静故意跟他开玩笑，说，“小刘，我是不是对你不好，你走之前想起要报仇了？”
刘晨阳对着她笑，那笑容没有了往日的腼腆，“下班有时间么，有事儿想跟你说。”
陈静以为他要聊点工作上的事儿，没想很多就答应了，“下班一起地铁吧，边走边说。”
刘晨阳跟着陈静坐了一路，陈静拉着他聊工作。聊了半天才知道，刘晨阳学生ᴶˢᴳ时代就创业，做了一个不错的项目，把专利卖了还赚了一笔小钱。他到大厂上班，纯粹就是想体验一下打工是什么感觉。体验了半年，觉得也就这样吧，于是就果断辞职了。
陈静本就有几分话痨，刨祖坟似的问着问那，刘晨阳就这么站在她身前，低头看着抱着帆布袋子坐着的她，替她挡开下班高峰期的汹涌人潮。明明到他该换乘的站了，他也硬是没下。陈静不明所以看着他，“你要送我啊？不用，我……”
“我送你，到家门口。”
他目光真挚，陈静也就没再拒绝。两人下了地铁，陈静还在问东问西，刘晨阳突然打断她，“你对我这么好奇？”
陈静被他这一问给整蒙了，好像是有几分好奇吧，她眨着眼睛点头。他突然很灿烂地笑了，说，“想知道什么？都告诉你。”
陈静突然就有点脸红，不知道是为什么。两人走到小区门口，陈静侧过身看他，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好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多保重，保持联系。”
他侧头看她放在肩上的手，她被盯着手背，竟觉得自己的动作多了几分不妥，讪讪地撤开了。刘晨阳怕她就这么走了，终于把筹备了一路的话，一口气倾泻而出，“这半年多亏你照顾，我该体验的都体验到了。”
陈静总算逮着机会展现自己的“领导力”， 摆出一副领导该有的气场，回应道，“那就好，看到你成长，我也很欣慰。”
她平时一点架子都没有，突然说起这种官腔很滑稽，他憋着笑看着她。转念一想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是严肃的，他又赶紧收敛了几分表情，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我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来得及跟你说，我一直，特喜欢你。”
人和人之间那点化学反应，不可能是突然之间就出现的，况且陈静一个快 30 的女人，怎么会没觉察到刘晨阳对她的关心超出了同事的范畴，只是她下意识否定自己的想法，毕竟，谁会明知一个女人怀着别人的孩子，还喜欢她。
陈静皱着眉，沉沉叹气，“嗨，你怎么就说出来了呢，不说我们还能继续做朋友。”
刘晨阳眼神有些慌乱，但很快就又回归了镇定，问，“你不用这么快拒绝吧？你对我，一点好感都没有？” 这是一个好问题，陈静回想起跟他相处的片段，他有几分搞技术人的 nerdy（书呆子），细节上总是很较真儿，认定的事情又特别执着，旁人怎么泼冷水他也一点儿没感觉。重点是他做什么都一腔热情，身上没有半点社畜的懒散和疲惫，这一点跟陈静倒是一模一样。陈静觉得跟他相处特别开心，他纯粹、热情、充满好奇心，有点理想主义有点小执着。也许这种感觉叫年轻，无关年龄的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