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眼泪差点掉下。
她伸手够了够,可短短的小手哪里够得到。
眼里已经蓄上了泪,但她还是没想放弃。小手按在池沿上,努力撑了撑,一条小肉腿便翻了上去。
一鼓作气,正要再发力,翻上另一条腿时,身后有个声音叫住了她:“丫头,别动。”
小孩愣了一下,就要滑下来的身体便被一双大手托住了。
“小熊——”不知危险的小人儿被人抱起,眼和手却都还向着漂在水面上的那个玩具。
孩子闹腾,只靠只靠一条腿站着的男人抱得吃力,便屈了身下仅有的那条腿,将她放下来。
小孩落了地,在看到他那条空空荡荡的裤腿下既没有鞋也没有脚时,便呆呆地怔住了。
“看什么?”男人声音发沉。
小泥鳅抬起脸,拍了拍自己的腿,问他:“长官没有腿么?”
一声稚嫩的“长官”,让男人笑了笑。想来这孩子家中也是有从军之人。他对着她点了一下头,算是回答了她的话。
“那它还会再长出来么?”她眨巴着眼睛,满脸好奇。
男人摇头,伸手碰了碰她额前有些微湿的刘海。
而后,他没再继续那个话题。他又屈下那一条好腿,弯着身,捡起方才被他丢在地上的木拐。
木拐没有被他用来走路,而是伸入池中,一点一点地将那只被抛在水里的玩具熊拨近了。
慢慢俯身,吃力地平衡着自己的身体,最后终于捡回了那只玩具熊。
“脏了,回家让你母亲洗一洗。”他轻轻拍掉熊身沾上的绿藻,这才递给面前的孩子。
孩子脸上挂着失而复得的笑,也不管玩具熊是否又脏又湿,便一把将它搂进了怀里。
男人将拐拄到腋下,欣慰地弯了唇角,“快回去找你父母吧。以后别再一个人跑出来了。”
被他一说,小泥鳅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在这儿待了好久好久,可是,可是……她扁了扁嘴,一副要哭的样子,“长官,我不记得妈妈在哪了……”
“不记得了?”男人低下头,看着她, “那你知道你母亲或父亲的名字吗?”
小泥鳅用力地点了点头,对他说道:“我妈妈叫方……”
“小泥鳅——”
小孩的话被远处一声呼喊打断。只见她立马转身,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声回应道:“妈妈——鳅鳅在这里——”
听到召唤的孩子,朝着母亲的方向努力跑过去。
而那个刚刚还在问她母亲姓名的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方念抱起女儿,又急又气。双手紧紧地搂着她,连眼圈都红了起来。
而女儿却一直在往后看,小嘴里不停嘟囔着:“长官呢……没腿的长官呢……”
严知行将女儿抱过来,严厉而低声地对她说:“严颐萱,你快吓死妈妈了。以后可不许再这样了。”
女儿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她一手搂着严知行的脖子,一手指向身后那个离他们有些距离的大鱼池,很认真地说道:“没腿的长官救了我的小熊,我忘了说谢谢了。”
方念低头,看了一眼女儿留在她怀里的小熊。而后,又抬起头来,往那口大鱼池的方向看去……
树影丛丛,掩映着那一方大大的鱼池。
而在她看不到的另一面,没了一条腿的男人,跌坐在地上……
他的头死死地抵着冰凉的鱼池壁,唯一的那条好腿努力蜷着。
而空空的那条裤管里,伤口已经开裂,鲜血正一点一点地往外渗着……犹如此刻,左胸口上那颗被生生剜掉的心,也正控制不住地在疼痛、在淌血……
PS:努力了一天,两章合一章,这也算是见到了吧!
第七十四章 打听
世上怎会有这样巧的事?
脑中再一次闪过那小女孩的模样,他便无力地笑了。他早该想到的,那机灵乖巧的小神态与她几乎如出一辙……
头往后,重重朝着鱼池壁磕去。身上很疼,很疼,可他不知道该怎么缓解这种令人无法承受的疼痛。
他用手狠狠攥住那段仍在不停流血的残肢。可那血没有被止住,却是越流越多,越流越多……
他抬起手,开始疯了一样捶打流血的地方。
他恨透了自己这副鬼样子,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做不到。连近在咫尺的爱人,他都无法好好站在她面前,问她一声“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
眼发红着,嘶吼和悲鸣都被压在了喉间。甚至不敢放声痛哭,他将残存的最后一点理智,都用在了这上面。
然而,这样的自虐除了让自己的身体再多受一份苦以外,现实依旧是现实,而老天也不会因为同情谁而为谁改变。
他并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晕过去的。只知道,睁开眼时人已经躺在了病房里。
肉体上的疼痛卷土重来,没有削减一分。而心中的无力感,甚至比先前更甚。
他讨厌自己,更讨厌这个冰冷的地方。这是囚禁废人的监狱,是消磨人意志的牢笼。
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他要逃走。哪怕就这样死在路上,也好过日日苟延残喘。
手撑着身体,一点一点地往床外挪。他用尽浑身力气努力着,却还是从床上跌落了下来……
连唯一的那条好腿也不听使唤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