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他当真是个自私的孩子。母亲含辛茹苦将他养大,而他如今除了每月按时寄给家中薪水外,并没有真正赡养过母亲一天。身为家中独子,他却不想婚嫁,时时刻刻想的都是要上战场,以身殉国。他似乎从未理解过母亲对他的期许,准确地说,是不想理解、不敢理解。他自欺欺人地以为,母亲会包容他的一切。包括包容他的梦想以及方念。最最不济,末了母亲也总会退让一步,给出她最终能够接受的妥协。
他听到母亲叹息了一声,叫他的乳名“小豆子”。
“娘……”他轻声应着,看见母亲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已蓄上了泪。
母亲将手放在面团上,停下了动作。而他也停下来,等着母亲再开口。
“那姑娘……”
他听母亲将声音压低,便下意识地去留意外面的动静。他听不清方念是否离他们更近,只是听见母亲已然妥协却又无奈的声音。
“你若非她不可,就娶来……做个妾吧……”
PS:无所事事的五一假期结束,规律的更新又要开始啦!祝大家接下来的工作学习都愉快吧!也祝我自己别太忙,五月份能顺利更完!
第五十九章 宝贝
那一个“妾”字从母亲口中说出,贺南霄的脸仿佛变为了灰色。
“娘,这……”
他一个“不”字还未出口,母亲便抢了他的话说,“从小到大我便纵着你,即便是在婚事上,我也如此放任你去了。楼上那间房,你与人家是不是睡在了一起?生米都快煮成了熟饭,你叫我能说个‘不’字吗?”
贺南霄脸上的灰色渐渐褪去,染上了一点红。他怕母亲瞧见,便垂下了头。
“也好……”贺母又叹了声气说,“贺家的香火总是要续下去的。等那位方小姐怀上咱们贺家的骨肉,我便能与秀香他们家讲通这个道理。做大事的男人,乡中有发妻,城里有娇妾,这是稀松平常之事,咱家不算欠了他们的。日后你若回乡,再与秀香添上一儿半女的,也就彻底安了她家的心。”
贺母对自己这番一举多得的筹划很是满意,然而儿子的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贺南霄将手里那颗快被抠烂的蒜丢到一堆厨余中间,而后抬起头来对母亲说:“方念现下与我是恋爱关系,没错。可是娘,我并没有打算要与她成婚。更别提什么‘妾’不‘妾’,续不续香火的事了。我们说好了,等我耳疾痊愈回到航空队,我们的关系就算是结束了。”
贺母被他的话惊到,她不可思议地问自己的儿子:“所以,那位方小姐也赞同这样做?”
贺南霄点头,并又补充了一句:“她大可不必讨您欢心的,可她今日还是尽力想要得到您的认可。”
贺母举起擀面杖便往贺南霄身上打去,嘴里骂道:“混帐东西!我省吃俭用供你上学,往日先生教的那些礼义廉耻全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还是说你们那个航空队学的尽是这些伤风败俗的道理!若是没有成婚的意愿,就在一起纵情声色吗!”
几下没下狠手的闷棍打在贺南霄身上,他一动不动地默默受着,不反抗,也不反驳。而贺母打着打着便掉下泪来……
厨房里的一切,方念全都听到了。她跪在地上一声不吭地将地擦完,而后兀自回到了楼上。
她到主卧里,简单收拾了一些自己的衣物和用品,搬到隔壁那间客房。楼下的争吵与哭声听不到了,周遭的一切都安静下来,而她坐在床边,心却止不住地感到难过。
这栋她住了将近半年的房子,眼下变得如此陌生。她在这栋房子里的所有举动和言语忽然都变得小心翼翼,这让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作为外人的身份以及寄人篱下的事实。除此以外,在他母亲眼里,她与那些只懂得勾引男人的风尘女子并无分别。她从不介意别人怎么说,然而今日却在介意他母亲的看法。这不该是她,也有违自己与他交往的初心。往深了再想,她似乎要再一次向他们的感情缴械投降了……
晚饭的面条已经做好,贺母收敛了情绪,与儿子又演出母慈子孝的模样。她是最守规矩也最讲礼数的宅门女人,尽管生活在乡中,但旧年代延续下来的传统封建思想她承袭得比谁都好。在外人面前,她不能失了体统,尤其是在新派的年轻女子面前,她有树立典范的义务,必要时甚至有管教她的权力。
她在碗中分好了面条,示意儿子去让外面的姑娘进来端。
贺南霄不想再次破坏刚刚才恢复正常的母子关系,于是顺从地出去,打算让方念和他一起来做这件事。然而,等他走出去,除了看到那一整片水渍不均的地面外,已然不见方念的身影。
他心里忐忑起来,方才和母亲在厨房里的那番争辩,想来她是都听到了。母亲又在唤他,而他紧蹙了眉头并没有做出回应。
贺母已猜出外头的情形,不紧不慢地兀自端了两碗面条出来。一碗儿子的,一碗她自己的。
“来,饿坏了吧?赶紧坐下。”她将那碗多的放到儿子那边,菜码也都推到离儿子近的地方。
从小到大,他最馋的便是母亲亲手做的面条,然而眼下他面对那碗刚刚出锅的面条,却没有一点胃口。
“怎么还不坐下?一会儿面坨了就不是那个味儿了。”贺母催促他,并递给他一双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