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方念,我是方念……”她还故意背过身去,不让他看到自己的口型,就像正在进行一场听力测试。
然而,不管她说什么,他都完全沉默,没有一点反应。
她转过身,与他面对着面。在他那张疏离的脸上,她这才发觉他的魂不守舍。
她小心勾了他的手指,垫脚,贴到他的耳边。
“贺南霄,我喜欢你……你喜欢我么?”
被勾着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她心里笑着抿了抿唇。
在他的注视下,她低头含羞。她酝酿了许久的表白,终于鼓足勇气亲口告诉他,在这样令人高兴的时候。
然而,她等了很久,那句表白没有得到回应。
还是听不到么?她提了心,怕是一场空欢喜。
“贺南霄,我……”
“我有些累了,方念。”
她提高音量想再说一遍的话,被他打断了。不止他脸上的表情疏离,离她很近的身体也后退了一步,与她隔开一段距离。
“回去休息好不好?”他站在那里又说了一句,语气里的疲惫明显得让她无法忽视。
方念点了一下头,对他笑笑。她想,兴许还未完全恢复,她说的话他还不能完全听见。张开手,与他五指紧扣,她想给他安慰,“没关系的,明天我们再去一趟严知行那里。”
贺南霄对她笑了一下,没有答话。拉着她的手,只是一步一步走回家。
一路上走着,他沉默,她也不语。
等两人一起走上楼,走到方念的卧房时,贺南霄这才开口:“早些睡,明早我来做饭。”
话说完,他想松开她的手,她却牢牢抓着。
“贺南霄。”她叫他。
他垂下眸,许久才看她。
“我想和你说清楚一件事。”她脸上此时没有笑,神情严肃已不似方才,“一件本来早该说清的事。”
贺南霄从来猜不透她的心思,但他尊重她的一切想法。他点了一下头,表明自己在听。
军帽下,那双有着漆黑瞳仁的眼睛,被她一眼望到了底。他不清楚她在想什么,她却知道他的顾虑。方念深呼吸了一下,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
“从那日你第一次吻我,我便没想过要让你对我负责……并且,自始至终我都没有结婚的意愿,即便你为我退了婚,我也没有。我不是黄美芩,也不是你那位未婚妻。我没想过要和你天天拴在一起,更没想过什么白头到老、至死不渝……我和你恋爱,只是一时的喜欢。我从小喜欢的东西不知换了多少,对人也一样,希望你清楚。”
贺南霄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然而方念说完,便松开他的手。
“我说完了,先回了。”
“方念。”贺南霄叫住她,声音发堵。
方念手扶在门上,背对着他,等在原地。
他想说她狠心,可明明先狠心的是他自己。
他摸了摸军装口袋,那张前些日子他从报纸上裁下来的“结婚启事”,是他挑了又挑才挑出来的唯一一则在他看来最浪漫的“结婚启事”。他不是饱读诗书的文人,不会遣词造句,不会吟诗作赋。他怕写不出好的句子,便想拿这最好的来借鉴一下。可最终,他还是将它揉成团,留在了军装口袋里。
他没什么要说的,她便不想再等了。
“还有最后一件事。”方念说道。原本这件事是想要在两人感情浓厚的时候说的,因为“枕边风”总是比较有效力。然而,依眼下的情况,是等不到了。
方念顿了顿,语气不冷不热,“你的耳疾若是痊愈,应该有不少地方军想要招揽你。今晚你和那些航校曾经的同学叙旧,我想,大约也有人说到此事。其余的人我不管,但严知行毕竟治好了你的病,你若想离开国军,我希望你能优先考虑他那里。”
这是最后一件事,她说完了。而她的关心也已经去了别人那里。贺南霄绷紧身子一字不落地听着,只觉得后背隐隐作痛,那些伤大约是又渗血了……
PS:抱歉抱歉,卡文卡了两天,写了又推翻,来来回回写了三次。先前本来想让俩人直接 bed 上见了,但是思前想后,总觉得哪里还不太够。最后决定还是先让愚钝的老贺想明白一些事再说吧!
第五十章 自作多情
医院诊室里,严知行刚刚为贺南霄做完检查。方念没有陪同,因为贺南霄想要自己去。于是,方念没有像从前一样坚持,她对他的态度似乎有了一个大转变,他说如何便如何,她不再管,全都随他心意。
贺南霄心里别扭着,一整天脸色都不是很好。尽管他也从没对严知行笑过,但严知行仍是看出他有心事。
“恢复得不错。”严知行一面收拾检查用具,一面说道,“近期还是需要多注意休息,保护听力。如果有时听不清也是正常现象,不用太过担心。另外,保持良好的心情,也是尽快痊愈的重要条件之一。贺将军就是心事太重,这点还须改一改。”
贺南霄没理会他的话,从诊椅上起来,将进门就拿在手里的牛皮文件袋放到严知行面前的办公桌上,“这里头的东西,是替念念还给严公子的人情。”
严知行顿了顿手上的动作,而后将手里的器具放下,拿起桌上的文件袋。里头厚厚一沓,莫不是银票之类?
严知行笑了一下,将东西放下,“医院禁止收受贿赂。不管为谁,还请贺将军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