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扇门,紧贴在那门上的耳朵将屋内的对话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听了进去。他们的过往,他们的爱情,将她戏弄得就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手里死死地攥住那枚金色的戒圈。供血不足的指关节泛着瘆人的白,与她身上的黑色礼服有着鲜明的对比……
*
索科洛夫公馆的外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严知行靠在车门上,不知不觉已经抽掉了一盒烟。
这里头的聚会并未邀请他,而即便是邀请了,他也不会进去。
之所以千里迢迢从北平赶来,是因为这里的消息他比方念掌握得还要清楚。从前,晚于那个男人出现在她面前,而今他不能再晚一步。都是四年缺席,如今亦都活着站在她面前,只不过那个男人的处境,会让方念更容易做出选择。而在自己和她之间已有一个小泥鳅,谁的赢面更大,一目了然。
尽管信心满满,但漫长的等待总是叫人心浮气躁。他看了一眼表,正想再麻烦守卫进去通报一声时,大门便被打开了。
一位穿着黑色小礼服的女士走了出来。她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严知行,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轿车,开口说道:“聚会都快结束了,先生还没进去么?”
严知行来这几日,除了身边的人,难得见着一个中国面孔。他少有地对陌生人露出微笑,回答她说:“我等人。”
女子点点头,往他脚边的那堆烟头看了一眼,便又问道:“等夫人?”
严知行倒是喜欢这个称呼,他笑了一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夫人好福气。”女子用歆羡的语气感慨了一句。
严知行谦虚地摆了摆手。其实听到这样的话,他的心里是有些开心的。
“冒昧问一句,您等的夫人是哪位?兴许我认识,可以帮您进去递个话。”女子朝他走近两步,一副热心肠的样子。
“传话就不必了。”严知行直接拒绝。不过转念想了想,或许能从这女子口中知道一些她今晚所经历的事,于是,紧接着又说道:“她姓方,前些日子刚从香港过来。小姐,你们今晚见过么?”
“噢!原来您是方小姐的先生啊!”女子更加热情起来,“当然认识了。今晚我们还喝过酒呢!只是……只是……”她的话说到一半,便吞吞吐吐起来。
严知行眉心蹙起,担心地问道:“只是怎么了?”
“哦,也没什么,就是方小姐后来可能喝得有些多。不过没关系,我看索科洛夫太太已经扶她去休息了。大约晚一些时候就会出来。”
“只是喝多了酒么……”严知行忧心忡忡,小声喃喃。
“您说什么?”女子没听清他的话,便又问道。
“没什么。”严知行笑笑,又随口说,“还说明日要进山的,喝多了,怕是要起不来床了。”
“进山做什么?”女子又问。
“说寻什么草。我也不懂,她做香薰生意的,平日我不大掺合这些。”严知行与她闲聊着,心里始终惦念着那个喝醉酒的女人。
“进山,先生也陪着去吗?”女子的好奇心似乎越来越重,但严知行的心却不在这上面。
他往大门内张望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可一定得注意,不带向导的话,最好还是不要去。而且那些本地的向导,沟通起来也很费劲。”
女子这番话倒是挑起了严知行的兴趣。他的伤还没好,方念进山说什么都不让他跟。于是这几日,他便在为她寻觅向导。可无论如何寻,也寻不到合适的,心里正犯急。
“不知小姐可否有认识的向导?您可以介绍给我,钱方面不是问题。”
这样诚心的求助,正合了女子的心意。她点了点头,从手包里拿出一张纸、一支笔,在上面写下一个人名和一个地址,交到严知行的手里……
PS:这章的人,除了周二小姐,都丢了魂。尤其作妖那个,不止丢魂,道德都要沦丧了。
第八十章 弥天大谎
等宾客散尽,严知行才接到方念。是周二小姐亲自送她出来的。严知行与这位周二小姐并不相熟,于是只是向她客套地道了谢,便带着方念和她告辞。
汽车后座上,两人并排坐在一起。方念已经酒醒,但心里的郁结仍旧让她恹恹不振。她偏靠在一侧的车窗上,微合着那双哭肿的眼,一句话也没有说。
这让等了她一晚的严知行,心里很不痛快。
“早知道,便不让你来了。”他沉着声说,能听出他此时不悦的情绪。
方念没有理会,仍旧闭着眼。
“四年后再见,你好像还是很不愿意和我待在一起。”严知行自嘲般地笑笑,“我来见你一次,不容易。可你宁可把时间花在那些让你伤心的人身上,也不想对我多说一句话。”
方念微蹙了眉头,终于开口说话:“不是我让你来的。我也没有让你等我。”
终究是自作多情了,严知行垂放在膝上的手一点一点攥紧,就像那颗对着她时永远揪紧的心。
“见到故人了吧?”他冷笑一声,“四年未见,这回能再续前缘了?”
方念心头一恸,睁开眼,看着他,眼神发狠,“严知行,还知道点什么?不如都说了?”
严知行倾过身,那张勾唇带笑的脸近乎要与她生气的小脸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