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世站起身,缓慢地抱拳:“往后……我的妻子,还要拜托二位多加照顾。这些年,多谢你们始终追随……赵禀感激不尽。”
“那公子呢?”魏予问。“公子要去哪里?”
逐世提起佩刀,直朝岩洞外走去。
“去会会祁念笑。能引开最好,引不开,就拼个你死我活,”
他与祁念笑,只能有一个活下来。这才是唯一的解。
冷风卷着雪丝吹过,他的鬓发与眉毛,很快便被落雪染白。
“元廷要的,是我的命。一切因我而起,也该在我这里结束。”
……
……
雪花大如鹅毛,狂躁般随风飞舞。
祁念笑眯起眼睛,望着山峦间那道越来越近的人影。他冷笑一声,抬手示意亲兵停伫,也示意随行的枫芒不动声色。
自己却缓缓握上了冰冷的刀柄。
“她呢?”隔着数十尺的距离,祁念笑问道。
“与祁大人无关。”逐世淡淡回道,“赵某今日,想再与祁大人达成一个协定。”
祁念笑却自顾自道:“你可知,为何你们往哪儿逃去,我都能很快找到?因为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祁寒。好比今昔,我猜,以她的性子一定会选择从南麓撤退——尽管冒险,但她从不怕冒险。”
逐世的脸色沉了沉。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别费力气了。只要我想,就不会让她从我身边逃掉。而你,宋末帝赵禀,该去殉你的道,绝非继续苟活。”祁念笑拔出剑,兀自盯着锋利的剑刃。
刺骨的寒风席卷而来,打在每个人身上。
“不如今日决一死战,”逐世亦抽出兵器,与他四目相对,“还请祁大人,像个男人一样与我决战——只你与我。”
祁念笑皱眉蹙额,“你什么意思?”
“若我赢了,我只要祁大人的命,”逐世继续道,“若你赢了,便割了我的项上人头回大都复命。但是,不论谁赢,都请贵方就此收手,放过她,还她自由。”
祁念笑仰头望天,呼出一口白气。
他嘴角抽搐着,像是听到了此生最大的笑话。
“第一,我不可能再眼看着她离开,第二……”他冷笑如冰,看向逐世受过伤的脚踝,“只有我赢。”
……
剑光闪烁,带起一片晃眼的雪沫。每一次的相击,都传来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风雪中碰撞出一串串火花。逐世铆足了劲,一刀捅向祁念笑的肋侧,却被对方巧妙地格挡了住。紧接着,那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手一剑,直割向逐世的喉咙。后者踏着湿滑的积雪,重心不稳,身形一晃,险而又险地避开了这杀招。
朔风凛冽,时间在流逝。逐世伤病未愈,已开始觉得吃力,加之对方又似不要命地猛烈攻袭过来,招招带了狠绝的杀意……突然,一剑刺中了肩膀,吃痛之下,逐世的刀法变得凌乱,被逼得步步后退……
“噗呲”一声,有些闷,是剑刃穿透骨肉的声响。胸膛随之被人狠狠一踹,身体向后栽倒。
天旋,地转。
冰冷的雪花飘落进眼睛。刺痛而麻木。
他仰面倒在了雪地里,脸色苍白,喘息着,努力想要再爬起来,浑身的剧痛却让他动弹不得。
睁眼只见,祁念笑持着滴血的剑,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去殉道罢,赵禀,”他目光幽幽,“别挣扎了。”
遂扬起了握剑之手。
第零章 【大结局】隔岸迢迢(下)
“郎君!!!”
雪虐风饕,沉云喑哑,山巅遥传来祁寒撕心裂肺的高喊,那是她在竭力呼唤她的丈夫,声声凄厉,于皑皑雪山间回荡。
她的身影只一映入祁念笑眼帘,便引得锥心刺骨的痛楚,远胜过风雪凛冽、高原苦寒。
祁念笑舒展开僵硬的指节,手中长剑不痛不痒地砸陷雪地。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十几步。
但见祁寒步履蹒跚,脸颊冻得通红,鼻尖与眼眶更甚,乌发在冷风中凌乱飞扬。她一手托着肚腹,就这样摇摇晃晃地直奔而来,几次险些滑倒。
艰难地转过脖子,逐世怔然凝注着愈发奔近的她,颤抖的双唇蠕动开合,不断溢出血沫。他挣扎着想用手肘撑起身子,却是徒劳,后枕重重砸回了冰雪。力气,像是随着血液一起加速流失了。阴冷刺骨,哪里都是阴冷刺骨,这阴冷仿佛要把他浑身碾碎斩断,哪里都是痛。
“……寒寒……你为什么……为什么会……”
祁寒哭着冲到他身边,跪坐着抱紧了他的肩,泪好似决堤的洪流哗一下淌落,红痕很快便风干在了发皴的面颊上。
“傻子!”她蹙眉轻喝一声,手却轻柔地摩挲他的脸,爱怜般擦去斑斑血迹。她盯着他,蓦然破涕成笑,“都过多久了,那药包受潮,可还能有多少药效?”以为这样就能将我迷晕再转移?我的郎君啊,你怎傻愣愣的。
雪花迷蒙了逐世的视线。胸口剧烈地起伏,他躺在她怀中,喉咙鼓动着,终是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流泪哽咽。
“寒寒……对不起……我……不想害了你……”
我情愿你恨我,怪我,恼我,骂我,失望地离开我,哪怕自此遗忘我。
也不愿让你,为我而受苦,因我而受难。
“究竟什么才是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