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鸢惊讶地瞪大眼睛,同祁寒一起望向逐世。
她似乎也没料到,逐世怎会一早便知晓祁寒的身份。方才逐世命她将祁寒带上楼时,只说这是在月老祠救下他的姑娘,各中细节与逻辑,她尚未来得及理清楚。
“红线姑娘,在下确有重重疑虑,只是承蒙恩情,不好直接问询。”
“我叫祁寒。”她怏怏不悦。
“寒姑娘,”逐世改口道。“不论如何,姑娘替我和知鸢在令兄面前隐瞒身份,在下都要道谢。”
“公子不必言谢。”祁寒撇了撇嘴。“若我早料到,放走你会让我长兄担责受罚,我心定比磐石还硬。”
“可你没有说出去。”他面带微笑。
祁寒沉默,再开口时,声线清冷寡淡。
“公子,比起鱼死网破,我更希望,你我之间可以互利双赢。”她的眸光仿佛能洞穿人心。
“公子一心祈盼国泰民安,朝堂内乱必会殃及百姓。佞臣当道,权势滔天,各路势力盯着皇位,眈眈逐逐,恐非公子想看到的局面。”
“家兄虽为元廷效力,然自幼为家国戍边,守百姓安居乐业,本无心参与政坛内斗,却是被拖进了这趟浑水。祁寒所求,只需公子适时协助家兄,铲除佞党。”
“同舟共济,许能共赢。但若有朝一日,你与家兄站在了对立面,恕我不会心慈手软。”
她将己愿娓娓道来,他耐心聆听。
“姑娘聪慧。倒是在下,只见树木不见繁林了。”
逐世字字恳切,诚心正意,反倒令祁寒有些不自在了。
“公子莫介怀,我方才语气冲了些,”祁寒垂首,如同打蔫的叶子,口中却嘀咕道:“毕竟拜公子所赐,家兄可没少吃亏。”
“是我对不住在先。”逐世摇摇头,似笑非笑。
“话又说回来,如果那些死士并非公子手下,那他们是谁?谁会指使他们袭击枢密指挥使,还如此明目张胆急不可待?”祁寒懊恼地叹气,满腹疑惑并未获解多少。
“在下也无头绪。不过瞧着他们衣着,是用蜀锦制成的夜行衣,除非世家高门豢养,没有其余可能。”逐世耐心分析道:“私以为,对方掌握了祁大人的行踪,知他今日缘何而来,并试图将他的‘死’,嫁祸给我方。”
“或许姑娘可以问问令兄,在官场上,究竟得罪过哪些权势,其中有谁能够截获右卫行动的消息,谁有权利支开军队,谁会不惜代价想置他于死地,却又碍于身份,无法在明面上动手,只得派遣死士偷袭暗杀?”
第45章 剑拔弩张(一)
枢密院。
军医为祁念笑包扎好伤口,默默退下,只留察罕一人面对他。
烛影摇曳,映在祁念笑冷峻的面庞上,半明半暗。他只着素色中衣,手臂上缠了纱布,正翻阅着桌案上的累累公文,一言不发。
“大人,能获悉我们行踪,还能想到用敕令调离右卫军队的,只可能是三位皇储以及国师。”察罕抱臂沉吟:“成王一直在辽东征戍,还未归京;晋王一向正直宽仁,兴许不会使出如此下作手段……”
祁念笑瞥了他一眼。
“怀王和国师都与我有旧怨,”他眼底有寒芒闪过,“但凭怀王那点头脑,如何制出缜密的谋划?”
“大人的意思是……”察罕瞠目。
“国师那边,不得不防。”他又低下了头,审阅着案牍,没把话挑得太明。
察罕点头应喏。
“对了,察罕,”祁念笑双眉微轩。“你上回在太庙,与蒙面刺客的头目打过交道,对他可还有印象?”
“下官……只记得那人身量高瘦,一身黑衣……”察罕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今日在仙音阁,你也看到了那琴师,可有觉得眼熟?”祁念笑意味深长道:“同穿黑衣,他的身高体态与刺客头目一比,相似几何?”
察罕努力回想。
“仿佛是有相似,”他恍然大悟。“莫非他就是反贼头目?”
“极有可能,”祁念笑抬首,深眸沉静。“我虽不通音律,对于乐谱五调却有耳闻。若将宫、商、角、徵、羽五调换算成数,奏乐时改变原谱,或许真能传递出房号为何。”
察罕佩服地抚掌。
“大人妙哉!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盯住他,盯住仙音阁,放长线,钓大鱼。”祁念笑嘴角扬起。
随后,他二人又细商了半晌。
眼见天色已晚,察罕关切地问了一句:“大人今日怎得不回府?”
哪成想,祁念笑不知想起来什么,又无端地拉下了脸。
“不回。”他干巴巴地从喉间挤出两个字。
察罕不解地看着他。
“可您有伤在身,住在枢密院多不方便,何不回去安心休息?咱们这的公务也没有很繁忙啊……”
“不想回。”祁念笑语气不善。
察罕无奈,只得先行告退。
“察罕——”祁念笑忽然叫住他。
察罕茫然回顾,但见他漆黑的双眸里满是落寞与惆怅。
“至交多年,你待我向来是极好的,我一直记在心里。当下我境遇艰难,你仍愿与我站在一处,我由衷感激。”他的面庞掠过一抹悲伤,转瞬即逝。“今日在仙音阁,我非有意朝你撒气,你千万莫要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