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不真实,什么都得不到。
粼粼月影,却会因他而破碎。
——我想要自由。
——如果你足够爱我,放我走吧。
不可能。
祁念笑攥着香囊,眼神又晦暗了几分。
不可能的。
我做不到,做不到放你离开我。
做不到让你去和旁人恩爱百年。
你永远留在大都城,留在我们共同的家里,留在这个……承载了我们太多美好回忆的地方……不好吗?
“主上——”枫芒在外叩门。
祁念笑回过神,“嗯”了一声。
“寒姑娘她——请您去趟南苑,说,今儿是除夕,想同您一起……守岁……”枫芒结结巴巴地道。
祁念笑霎时呆愣。
除夕,守岁……和她?
极度的不敢置信,令他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他几乎是立刻从桌案后弹起,大步向前,直奔南苑,脚下甚至多了几分踉跄。他向来自诩镇定,也只有她的事才能让他狼狈莽撞。
她肯见他了?她肯与他缓和关系了?祁念笑眼里,重新燃起希望的光。
枫芒艰难地跟着他的步伐,还是犹豫着,开口道出顾虑:“寒姑娘之前对您……不冷不热,今日却反常地邀您前去,会不会有什么……谋求算计?”
他却听不进去。
他已全然不顾。
穿过长廊到了南苑,推开屋门,祁念笑便看见祁寒正坐在桌前。
满屋梅香浮动,她一身莲青色衣裙,静静地坐在那儿,手托腮,自斟自酌着清酒,像一幅画。
“嗯,祁大人,”祁寒勉强扯唇,杏眼暗淡无光,“你来了啊……”
祁念笑觉得五味杂陈,讷讷半晌,才走上前,轻按住她持杯的手:“你胃不好,少饮些。”
她冷淡地从他掌中抽出了自己的手。
“能不能屏退不相干的人,”她斜睨门口的枫芒,又朝看守在院门的连卫努努嘴,“让他们都回避一下,我想同你……单独说说话。”
饶是被欣喜冲昏了头,祁念笑此刻也觉察出了异样。
“我们在屋内说话,连卫在外头不碍事。”
他紧盯着她的神色,略微皱眉。
哪知她却意味深长地笑了,“以前你与我独处一室,不都是将他们支走,离得远远的?”
祁念笑错愕地瞪大了眼,僵愣住了。
怎会听不懂她意之所指?
他怅怏,委屈不已,蓦地呛声:“我来找你又不是为了——”
“啊……”她垂眸,轻声喃喃,“你不想啊……”
“我!”他涨红了脸,顿然有些怄气,“你——”
她究竟想做什么?!
“我不喜欢被人听墙根儿,”祁寒摩挲着杯沿,幽幽地补了一句,“你知道的。”
祁念笑心音杂沓。
方寸大乱。
这算什么?裹着花蜜的利剑?他祁念笑聪明一世,看上去像是那种会被区区甜头迷惑的人?
“枫芒,”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传来,特别的不真实,“带离连卫,清空南苑……谁都不许靠近。”
枫芒犹豫着应了,躬身退出,为他们关上了木门。
此间只剩他们两个人。
他的心在胸腔内砰砰地跳动。
第358章 【双祁】水中月(七)
“坐吧,祁大人,”祁寒给他倒了一杯酒,清眸中透着戏谑,“何必扭捏。”
祁念笑面色微窘,只无言凝眸,在她身旁坐下。
“你唤我来……”他嗓音低哑,“所为何事……”
“无事,便唤不动我们小祁大人了?”她忽而扬唇,笑意明快。
他呆呆地望着她这抹笑颜,倏然湿了眼眶。
她竟还会冲他笑,也还能揶揄打趣。
便似可望而不可即的梦幻泡影。
“就是觉得……很久没像这样,与你好好坐着,说说话了,”不知可是饮了酒的缘故,她现在的脸颊有些浅淡的红晕,语调也不复先前冷冽,而是多了几分温婉,“今夜是除夕,大年三十儿。我们上次一同守岁……还是至元二十八年,”指腹蘸了蘸眼头,她轻声叹息,“那时下了好大一场雪,我们就坐在长廊檐下,我还拿雪捏了个‘糍粑’呢……”
祁念笑半阖眼眸,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周身落寂。
他伸手去拿酒壶,想再倒满酒盅,她却轻轻拦住了他,“距你受伤也才一月,你该忌口,切莫过量。”
她是在……关心他吗?祁念笑心头涌上一股酸涩的暖意。
“伤口愈合了,不打紧,”他还是斟满了酒盅,“我想……陪你。”
他下意识想将手覆上她的,可她却先他一步,将手移开桌面。
他探出去的掌心落了空。
“我曾问过自己一个问题,”她眉目沉静,微抿了口酒,“如果你不曾推开我,那么,我该如何面对你卑鄙的过往?”
“起初我也很迷惘,直到连柒联合国师杀你的时候,我忽然就坚定了念头。你在阿勒台谷犯下的罪孽,不可饶恕……你必须偿还,必须谢罪……但我是你的妻,是你的枕边人,偕行人……我会陪你一起赎罪,哪怕是以命相抵,也要同你一起接受应有的惩罚……”
他的眼前忽就模糊不清了。
泪无声地流下,他喉咙哽得不成样子,便只任由泪湿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