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迢迢_阿折【完结】(265)

  祁念笑张着口,像被灌了哑药。

  在同僚们阵阵起哄的笑声中,他只呆望着祁寒,整个人狼狈不堪地,趔趄了两步。

  该说什么?

  你为何在此?还是我真的没做什么,别误会,我没有?

  “我、我没有……”

  嘴比脑子快一步,他脱口而出。

  又引得邬术等人捂嘴偷笑。

  祁念笑忐忑不已,试图从她复杂的眼神中窥出些许端倪。

  可祁寒的视线却从他身上移了开。

  她淡然地,看向抓耳挠腮的察罕。

  “察罕大人。”祁寒略一颔首,欠身行礼。

  察罕尴尬地笑了笑,也站起来,冲她抱拳,道:“寒姑娘……你怎会……来这里啊……”

  “有些私事,”她礼貌地微笑,“不打扰各位大人了。”

  然后转身,一步步往楼上走去。

  祁念笑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背影,心中疑窦丛生——更多的,还是慌乱难安——她误会了,是吗?她会不会觉得他便是那种混迹于花楼的浪荡子?她更厌恶他了,对吗?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邬术忽然抚掌,轻呼一声。

  “噢,我想起来了!传言必是假的,我就说嘛,祁大人怎可能不足呢!当初在漠西,连着十几天都能听见——”

  察罕见势不妙,赶紧又猛踹了他一脚,邬术的后半句话也就憋了回去。

  漠西……吗……

  尘封的旧忆不断袭来。祁念笑颓然垂眸,只消一瞬,便是沧桑顿现。

  “我出去转转。”

  他抛下这话,然后也往楼上走去。

  眼前却浮现出漠西的一幕幕。

  耳畔仿佛回荡着彼时的话音。

  ——如若,这就是我最清醒的决定呢?

  ——那么,我许你三书六礼,八抬大轿迎你入门,光明正大地成为吾妻。

  祁念笑扶着栏杆,用力按住了绞痛的心口。

  ——我的妻子是你,一定是你,只能是你。

  他紧闭上酸涩热胀的眼,在一处无人可见的拐角,缓缓蹲了下来。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

  绛绡楼共有五层,布局错综复杂,毫不夸张地讲,稍有不慎都可能迷路。

  祁寒压下烦躁的心绪,边走边寻。

  每个房间门口都挂着木牌,上面写着不同的词牌名,应该就是房间的名字了。

  她今日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去见传说中的魁子。

  据说此人消息灵通,几乎掌握着大都城内所有的秘辛。

  祁寒并没有“一掷千金”的能力。但她来之前打探过了,如果事先沟通好,只要带着魁子感兴趣的消息,或是拿同等重要的情报作交换,也可以得见魁子、得到自己需要的消息。

  她虽不知魁子会对什么感兴趣,但离谱的是,她只在信里委婉提及自己求见之请,并附上了姓名身份,便收到了魁子的回信。

  现在,祁寒终于找到了信中注明的地点。

  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一个小厮将门从内拉开,恭顺地朝她颔首,“您是祁姑娘罢?”

  “是我。”她答。

  “魁子在等您。”小厮说着,抬手引她踏进室内。

  然后自行退了出去,关好了门。

  祁寒有些懵懵然。

  她扫视着这个空旷得有些萧条的房间。

  正前方,有道从顶上悬垂下来的幕帘,将后面的光景遮得严严实实。

  魁子会在帘后吗?

  该不该走过去,她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时,帘后却传来一个略有沙哑的嗓音。

  “你来了啊……”

  祁寒试探地问:“您是绛绡楼的魁子?”

  “是我,”那人轻笑一声,就像招呼一个久别重逢的朋友,自然地说:“别站着了,过来坐吧。”

  祁寒微怔,默默走到了帘子前,在软垫上跪坐下来。

  这个人的声音,为什么如此耳熟?

  低沉幽绵,喑哑慵然。

  她究竟在哪里听到过?

  “最近过得还好吗?”

  那人声线平稳,却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哽咽。

  “魁子,我们见过吗?”她蹙眉,直接问道,“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魁子却沉默了。

  祁寒心跳得很快,有种说不上是直觉还是本能的驱力,促使她迫切地抓住了幕帘。

  “若有得罪,祁寒先说声抱歉。”

  她把心一横,将那厚重的帘子拉了开。

  出现在眼前的,是个身披长衫、盘腿而坐的高个子美人——即使有条白布蒙住了那人的眼,也能看出其容貌之昳丽,气质之不凡。

  眼熟,太眼熟了,她一定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可是,在哪里呢……

  祁寒愣愣地盯着对方,努力在记忆里搜寻着这张脸。

  忽然惊愕道:“鲤书?你是鲤书?”

  面前的美人,可不就是很多年前在烟柳楼,与她和祁念笑有过一面之缘,还交谈过许久、为知鸢打抱不平的鲤书?

  然而,随着祁寒的视线往下移,她更是大惊失色。

  “你——你是男的?!”

  微敞开的两襟内,空空荡荡,只见男子精瘦的胸膛。

  第306章 绛绡笙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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