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也许,你心中早有答案,只是变得更坚定了呢。”逐世嘴角轻扬,桃花眸乌黑闪亮。
吾道不孤。
这四个字蓦然闯入他脑中。
……
……
窗外,一片黑暗中,有个身影孤零零站了许久。
他听着屋内的促膝长谈。
有无数个瞬间,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多余、最可笑的人。
多少个日夜,他将疼痛深埋心底,并着惶恐、压抑、委屈与绝望,一同生生吞咽进肚子里,独自消化。
像是嚼碎了冰冷的刀片,喉咙被割穿,然后鲜血喷涌满腔——却从不敢教人从表象看出这些。
双拳笔直地垂在身子两侧,攥得死死的,抖得越来越厉害。
或许他该直接破门闯进去,板着脸将那贼子赶走,再好好质问个清楚;要紧紧环抱住她不肯松手,问她是不是对那贼子有了心,再将长久以来令他魂断的思念娓娓道来。
然而,紧跟着这冲动念头,随之一并而来的,是他对自己的冷嘲热讽。
还有什么资格拈酸吃醋?
还有什么资格占有?
漆黑的夜里,祁念笑缓缓蹲了下来。
脸深埋在臂弯。
此刻,不知是恐慌还是无措,还是两者皆有。
从私心来说,他先前有想过把她推给成王——除了想保证她余生的荣华富贵,还有个原因——他清楚地知道,她与成王不是一路人,她绝不可能爱上成王。
但……赵禀呢?
且不说那是个与她年岁相当、容貌俊美的男人,也不论那人能说会道、总能给予她安慰和关怀。
重要的是,赵禀与她志同道合,惺惺相惜。
他们都有兼济天下的胸怀,他们行着一致的道路。
这比任何都让祁念笑恐慌不安。
嫉妒几乎让他面目全非。
他阴暗,他卑劣,他是生长在泥沼里的怪物。
学不会悲悯,学不会仁慈,也学不会善良与爱。
他贪婪地,自私地,想独占她心中的位置。
可赵禀的出现,似乎正将他一寸寸踢出局外。
他曾无数次问她,“吾与那贼子琴师孰美”。
她却再也不会回他一句,“我的眼里,我的心里,只有一个祁佑之”。
疯涨的自卑与情怯,在这一刻恣意生长,到达了顶峰。
第302章 安插眼线
且说回朝堂上的风起云涌。
祁念笑与国师之间的明争暗斗,从未消停过。
但似乎,谁都不能一直占得上风。
当这两个城府深沉的伪善之人针锋相对,势均力敌,明面上都奈何不了对方,便是明处忍,暗处狠——獠牙与利爪都在身背后。
至元三十年九月某日,圣汗下旨召见十几位朝臣御前奏事,又不知为何,临时改为由国师代管朝堂议事。
这似乎是个危险的讯号——国师擅权愈发频繁,皇权不再威严。
当着国师的面,那些背后无人撑腰的大臣并不敢提出异议,也不敢把准备好的弹劾书交上去。国师与众人商讨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规避了对他不利的消息,于是早朝很快便结束了。
国师却开始与众臣话家常。
最后话锋一转,望着人群末端的祁念笑,假作关切道:“驸马与公主成婚已……半年多了罢,怎不见传来好消息?可有什么问题?”
怯薛长向来谄媚,也喜欢看人笑话,便附和着讥笑:“国师大人不知,城里闲话都传遍了,听说驸马与公主还从未同房而居,就连新婚夜都闹了不快,夺门而出了……哎哟,祁大人,瞧我这张嘴,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我的错,哈哈……”
祁念笑右眼皮跳了跳。
知道来者不善,本想不予置评,一带而过。
国师却将话题引了回来:“驸马,凭你的出身,能有资格尚公主,那是天大的福分——你可不能,不懂珍惜啊。”他眼神森寒,冷笑道:“我们乃是天家的臣子,本该为圣汗分忧解难,为各位皇子、公主排忧解难。若有谁无视规矩,都敢蹬鼻子上脸,入赘了皇室还冷落贵人,软饭硬吃……是不是该得降罪,严惩以儆众?”
察罕忍不住仗义发声:“祁大人是克己奉公,一门心思都在家国大业,为了方便办公,适才夜夜宿在枢密院,怎能被如此曲解嘲弄?”
这话教国师另一个党羽听了,便不屑地补刀:“察罕指挥使,你已不是他的副将了,还这么忠心护主?你的官阶高于驸马,他哪担得起你一声‘大人’……”
“都少说几句,”国师懒洋洋地眯起眼,“驸马,你还是当众澄清一下。省得流言蜚语传来传去,不仅有损你的颜面,更损天家颜面——”
“坊间传言是真。”
祁念笑冷不丁开了口,声音平稳,不大不小。
众人一愣,只见祁念笑云淡风轻地说:“在下身患不足之疾,无法行周公之礼,愧对公主,无颜相见,故而夜宿枢密院。并非刻意怫怒霁宁殿下,国师多心了。”
他表现得太过自然,说着自身隐疾的事,竟能淡定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一片目瞪口呆中,有人低声谑笑。
祁念笑却面不改色,始终淡然自若。
国师盯着他,笑意更深:“不足之症?可有尽力调理?本官也是为皇室血脉传承作考虑,驸马莫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