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迢迢_阿折【完结】(217)

  那该有多好?

  连陆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她好好地医病救人,专心去实现她的理想抱负,不好吗?为什么偏要与祁念笑厮混一处?鬼迷心窍,执迷不悟!

  打从得知那两人有首尾,连陆便恼恨不已,甚至不惜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将此事告到家主面前、诱导祁寒得知祁念笑的卑劣过往,致使双祁爆发第一次争吵。

  祁寒是他尊敬的人,可远观而不可亵渎——他绝不容许她被那等混账玩弄感情——他是在救她啊!

  连陆本以为祁寒会迷途知返,不再与那个男人私情往来,才刚庆幸自己的“挑拨离间”颇见成效。哪成想,她简直无可救药,朽木不可雕,心软得没有底线。

  ——漠西,你是一定要去吗?

  ——是啊。

  ——为了祁念笑?

  ——他需要我。

  自甘堕落!

  连陆冷笑一声,周身戾气腾腾,恨意了然。

  他不是傻子,怎可能瞧不出那两人从漠西回来后、那副郎情妾意的腻歪样是因为什么?他打心底里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恨她为何这般愚蠢,把身心全部交付给了一个该下地狱的歹人登徒子。她的双手,该去救助天下人,却被引诱着抚慰那种罪人。

  恶心。

  真恶心。

  方才在屋内,连陆没忍住,直接开口问祁寒传言是不是真的。

  什么传言,当然是她和祁念笑的那档子事是不是真的。

  可是他突然觉得,没有问的必要了。

  问了又能如何?他想听到她怎样回答?

  都不重要了。

  连陆不再犹豫,报复般将一整瓶毒药全部倒入茶壶里,轻轻摇晃,使之与清水交融。

  ——若她跟那人,当真暗结了珠胎呢?

  那她就该死啊。

  ……

  再推开屋门时,连陆看见祁寒仍坐在桌前。

  他沉默着走过去,把壶放在了桌上,推向她。

  “多谢,怎去了这么久?”祁寒给自己倒了杯水,却发觉这壶中的清水只有些余温,似乎在外面放了很久,并不热。

  有那么一瞬,连陆打起了退堂鼓。

  良心在苦苦挣扎。

  “是不是有些凉?那这壶你莫喝了,我去找寺内僧人重新烧水……”

  他伸手摁住壶,又想把她杯子里的水倒掉。

  却被她拦住。

  “不必啦,”祁寒不想麻烦他,“辛苦你跑这一趟。”

  连陆微怔,看着她端起水杯,小口啜饮着。

  他的脑仁嗡嗡作响,忽然有点发晕。

  浑浑噩噩地,朝外走去。

  只觉得四肢都不属于自己了一样。

  “寒姑娘……”连陆突然回头,欲言又止。

  “可还有事?”祁寒投以关切的目光。

  连陆双唇微动,沉凝良久,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对不住,”他垂下眼帘,闷声道:“没能给您拿来热水。”

  她淡淡一笑,道:“没关系的,谢谢你为我着想。”

  连陆没有说话。

  他行至门外,背对着她,反手关上了门。

  也关上了她的生门。

  ……

  时雍坊,双塔寺外。

  主路两侧人山人海,聚满了观礼的百姓,官员们则都站在楼阁高台上。

  祁念笑再三确认了兵力部署,摊开大都城的地图。

  从双塔寺到社稷坛,要穿三坊过七路,不算近,倒也不算远。

  思索间,枫芒快步登临高台,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主上,寒姑娘已登了花车,属下检查过花车无异样,暂可放心。”

  她顿了顿,神色有些紧张:“但……哪里都寻不到连玖连拾,他俩本该守在寒姑娘身边……寒姑娘的贴身婢女也不见了踪影……”

  祁念笑皱眉,眼底闪过明显的诧色。

  “祁寒一切安好?”

  “是,主上,并无异常。”

  她说无异常,祁念笑却一阵没来由地心悸。

  他转身,跃似的一步几个台阶,走下高阁,边行边说:“你带其余连卫在双塔寺附近抓紧找人,我跟着花车一路护送她。”

  枫芒应喏,与他兵分两路。

  与此同时。

  祁寒站在花车中央,身姿端正,气场也比平日稍显雍容。一身白色金线华锦衫,裙身绣着如意云纹,头戴高冠,如是不伦不类的华服,是由礼部选定。毕竟元族以白色为尊,否则也不会在祭祀大典采用这种——在中原人看来像奔丧似的颜色,多不吉利。

  不过她可没心思叽歪这些。

  祁寒这辈子都还没见过这么多人,熙熙攘攘,好像全大都的人口都汇集于此,观赏物品一样齐刷刷望着她。她生性喜静,现在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听着乌泱泱的人语声,内心毫无波动才怪。

  她深吸一口气,口中念念有词,开始扬声颂读祈福词。

  念着念着,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明明这身累赘的华服很是厚重,祁寒仍觉得血液冰凉,仿佛吞下了满满一大口冰块,从内到外,渐渐冻得发麻,刺痛持续加深。

  花车行驶路程过半的时候,身体传来的不适感,已经强烈得让她恐慌。

  不对,不对。

  她今日可没吃什么东西。

  难道……那杯水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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