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我知道,我又不瞎,祁大人就不能安静点等在旁边?”丹溪也没敢耽误,匆匆将手指搭在祁寒腕间。
蓦地神色一变。
不敢置信。
再仔细把脉。
“祁大人——”丹溪瞠目,一脸的震惊,扭头时险些把脖子给闪了,“寒姑娘受了凉,确实染了风寒,加之箭伤遇水生有溃烂,才致低烧,但——”
“但什么?”祁念笑不耐烦道,“劳烦您速速为她诊治,要用什么药尽管列出,我定为您寻来,只要确保她康复——”
“姑娘腹中之胎,情况不容乐观,隐有滑落迹象,”丹溪微微一顿,虽仍在惊讶中缓不过神,倒也没多问,“寻常的退烧药物,肯定用不得了……”
祁念笑霍然僵住,就像被谁当头一击。
“……你说什么?”脸色霎时苍白如纸,他整个人都懵了,“什么……腹中之胎?”
丹溪额头冒汗,利落地掏出银针,扎在祁寒穴道上,“据脉象,她大概有孕三四月了,但这一胎孱弱,恐怕有多次曾因母体情绪波动而至出红,现在若要治箭伤和低烧,必须斟酌药方,否则此胎根本留不住啊……”
这个消息太过突然,祁念笑有些站不稳了。
高大的身躯重重地晃了一下,他单手撑着拔步床的木架,微张着口,不住地喘息。
浑身都在颤抖。
“观其脉路,姑娘服用过大量保胎药,似是格外重视此胎。大人放心,丹溪便是使出浑身解数,也定会帮寒姑娘保住它!”丹溪担忧地皱眉,心道,他就算耗尽毕生才学,也得在不损害她与胎儿的前提下,治好伤病,再为她补益身体。
“……拿掉。”
声音不大,足以令在场所有人心头一颤。
丹溪诧异地回头,“倒也不必非得落胎。其实可以在无损胎儿的情况下,就治好寒姑娘——”
“拿掉,”祁念笑抬起血红的眸,磨牙凿齿般,挤出话音:“我说……拿掉它。”
“祁大人!”欢儿痛哭流涕,跪倒在他脚下,“求您不要说出这种话来!姑娘她一直都在祈盼这孩子的降世啊——她吃了那么多苦,遭了那么多罪,千辛万苦熬到现在,她一个人容易吗!求您别不要这孩子,那也是你的孩子啊——”
丹溪惊得合不拢嘴,哆嗦地指了指祁寒,又指了指祁念笑。
“是……你的?”
祁念笑没吭声。
闭了闭酸涩的眼。
凌乱,无措,茫然,恐慌。
“一定有办法吧,”祁念笑呆滞开口,“一定有办法,不伤害她身体,就把孩子拿掉吧?”
“开什么玩笑?你让一个伤患落胎,你还是个人吗?”丹溪气得跳脚。
听了这话,祁念笑狠狠一怔,好像终于恢复了神智。
他仓皇地弯腰,向丹溪行礼:“求您无论如何,先以祁寒的安危为重……救治好她,莫让她遭罪……”
丹溪暗自咒骂了一句,不再理会,自行开了药方,吩咐伙计快去煎药。
也就在这一瞬,祁念笑对上了祁寒的眸光。
她不知何时睁开的眼,正静静望着他。
无悲无喜,古井死水。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眼神。
第247章 他的恐慌
洪涝过后,堤坝既修,淇川城就像大病初愈的人,渐渐开始复苏。
只是到了夜晚,街上仍旧萧条,亮着灯的店铺也只零星几个,散落在夜幕下。
街边一家酒肆内,客人寥寥,只坐了几个朝廷的武官,似是从军内偷溜出来吃酒的。
店伙计有些心不在焉,随意抹了抹桌子。
夜风忽起,深秋萧索,吹得人后背发凉。
店伙计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正准备去关上店门。
“砰”地一声,有人从外闯进来,正与他撞了上。
浓烈的血腥气突兀地传来,店伙计定睛一瞧,才发现面前的男子潦倒得不成人样,白衫上布满干涸发黑的刀口血迹。
——怕不是个官府通缉的逃犯罢?
“客、客官,您这是——”
“拿酒来。”
那人冷冷丢下三个字,便径自寻了一桌坐下,背影自带冷峻肃杀之势。
“小店快打烊了,您,要不……”店伙计战战兢兢地挪蹭脚步,想把这位透着危险气息的人物请出去,但又结巴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哪知那人目不斜视,直接将腰间佩刀和几两碎银重重拍在桌上。
“啪”地一声,惊得所有人向这边看来。
一旁吃酒的几个武将看清了来者面容,吓得纷纷从凳子上跳起来,躬身拱手,差点没跪下,“祁大人——”
伙计摸不着头脑,还在呆楞,武将们却朝他呵斥:“这位是当朝枢密院的祁大人,怎敢怠慢?”
竟是朝廷高官?伙计立马转变了态度,向那人连连赔罪,还将小店最好的酒拿了过来。
自始至终,祁念笑都像是被抽了神魂的木偶,动作僵硬,自斟自酌,对任何事不闻不问。
活像具行尸走肉。
“大人,您今日的酒钱算在下官头上吧!下官等人出来吃酒之事……还求您宽宏大量……”
“大人,看您这是受了伤,还是莫饮酒为好……”
“大人……”
“你们几个,若再多嘴,”祁念笑仰头闷下一碗烈酒,“今日私自离军之过,我必定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