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那是她的佑之啊。
所有积压的情愫与思念,都如山洪般爆发,脑中一片空白,她不假思索直奔向他。
与他紧紧相拥于大漠的这一刻,祁寒的心底终于填满了许久未有过的踏实。
他好端端地就在这里,他的怀抱温暖有力,这比世间任何都能令她宽慰。
可随即又满是懊恼,怒恨自己不争。
对一个心思深沉的可怕之人,对一个满口谎言自欺欺人的伪君子,她怎能这般没出息,偏生一次次心软至此?
强烈的不安全感升腾萦绕,顷刻间包裹住了她。
祁寒缓缓挣出祁念笑禁锢的怀抱,双手抵住肩膀将他推开。
“祁大人,下官奉旨前来治疫,也不敢耽搁大人处理公务,先告辞了。”
她低头,绞着手,避开他炽热的目光,默默转身离去。
不想见他,不想面对他。
在她身后,祁念笑怅然若失,轻声唤道。
“军内什么人都有,你虽是御医身份,身为女子终归不便,”
他似乎有些拘谨,却还是放缓了语气,尽量柔声道:“若忙完了,便来我营帐休息,可好?”
祁寒步子顿了顿,没有回头。
第一天,她彻夜为病患煎药施针,未曾合眼,更没去找他。
翌日,北境军中的军医们齐聚于此,向祁寒讨教治疗瘟疫的方法,以更快更有效地清除军中鼠疫。
她将新研制的方子分享给了大夫们:“这副‘清瘟败毒’的汤剂方子,应给全军上下服用,既能疗愈症状,也能预防染疾。所需药材都在随行的车队中,有元参、白菊、生地、连翘、犀角、知母、酒芩、荷叶、生甘草——”
眼角余光里,忽有道青绿色衣衫的身影冒出来。
枫芒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寒姑娘,主上他——”
“还请诸位大夫记住禁灸的穴位,像是上关、颅息、下关、耳门、痍脉等,皆是不宜落针,”祁寒继续向军医们讲解针灸方法。“需以针刺曲尺、委中二穴或少商穴……”
“寒姑娘,主上请您回他的营帐。”枫芒好不容易才插上话,赔着笑脸道,“他也是惦念您的安全,您就赏个脸,去一趟罢。”
祁寒头也不抬,直接无视了对方的存在。
第二夜,她独自宿在外头,坐在煎药的锅前浅寐了一两个时辰。天刚亮,她便再次投身治疫的诸多事宜里,连饮食都是草草解决的。
就这样浑浑噩噩,又过了一天。
傍晚时分,察罕步履匆匆,左看看右看看,总算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寻到了祁寒,立刻大步朝她走来。
“寒姑娘,可算找到你了,祁大人请你过去一趟。”察罕弯起眼睛,咧嘴露出洁白的牙齿,和善地笑道。“大人就在帐内等着你呢,还准备了饭食。你别劳累着自己,快去歇息一阵吧!”
祁寒仍垂着眸子,鸦睫轻颤了一下。
又来一个说客?
“不去。”她冷冷道。
第164章 【特别篇】大漠相拥,春风也度(五)
旁边几个军士正用元族话交流着什么,个个激动澎湃,好像还提到了祁念笑的名字。
祁寒听不懂那长串元族话,只隐约识别出“腾格里”,她知道那是元族信奉的神灵“长生天”,却实在不清楚他们嘟囔的“苏鲁锭”指什么。
察罕瞧出她的一头雾水,待兵士走后,他开始用不太标准的中原话解释。
“想必您也知道,多年前,祁大人曾在漠北一战成名。那时我军主帅通敌叛逃,害得所有精兵铁骑落入敌人的陷阱。祁大人则临危挑起重任,只身引敌人入山谷,借雪崩歼灭三万敌军,从那之后,他就成为戍边军口中,崇拜敬仰的战神。”
祁寒迟疑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察罕继续道:“在我族传说里,先祖圣汗征战四方时,曾被敌人围困在一个叫‘千棵树’的地方。四下无援,身陷囹圄。就在这绝望的时刻,先祖向上天虔诚祈愿——”
察罕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伟大的长生天,我崇敬的父亲!请求您,庇佑您的圣子,救下您的信徒!’先祖话音刚落,乌云黑压压的天际,豁然光芒万丈,天上竟落下了一根百尺高的竖杆!”
察罕仍将掌心紧紧贴起,眼里洋溢着狂热的崇拜。
“那就是苏鲁锭,柏木做的,是胜利旌旗的旗杆,”察罕继续说,“于是先祖踩上马背向它伸出手,才刚触摸到杆身,但见其顶端生出锋利的三叉矛,刹那间光辉四溅,直冲云霄,天空中竟然同时显现了日月星辰!”
“自此,苏鲁锭指向哪里,哪里的战役便是胜利……它被元族视为力量的象征,是战无不克的标志。”
“六年前,阿尔泰山战役的获胜,也如神话般不可思议,”祁寒略微眯眸。“所以,你们称祁念笑为元军的苏鲁锭?”
“正是这样!”察罕一拍掌。
“察罕大人,我记得你说过,你与祁念笑结识了十年。”
“是这样不错。”察罕挠了挠头。
“那么当初,你也在阿尔泰山?”
“正是!只不过啊,彼时我不在祁大人手下做事。”察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祁大人任职都尉,我呢,就是岱钦副将手下的小小兵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