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去了趟医务室。”他把袋子递给我,“正好碰见你了。”
“给我的?”我好奇地打量他一眼,接过袋子来一看,里面装着一盒没拆封的膏药。
“昨晚看你一直在摸脖子……”蒋叶的话只说了一半就戛然而止。经过这么多事以后,我们已经对话题点到为止的原因心知肚明。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昨晚的举动了ᴶˢᴳ,但是没想到蒋叶居然这么细心,连我一个小小的动作都会放在心上。无论如何,被人牵挂的感觉让我胸中的烦闷减轻了不少,晃晃手中的药盒,我笑着说:“看样子我不用再去一趟了。”
“这个方向……你原本也是打算去医务室吗?”
见我点点头,蒋叶犹豫了一下,斟酌着开口:“其实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如果你是指自己今天在篮球场上对冯路说的话,他已经告诉我了。”想起刚刚在餐厅的争吵,我脸上的笑意渐渐变淡。
蒋叶踌躇着,“我当时没想太多,说完之后才发觉自己的话可能会造成你们两人之间的矛盾。之前已经因为我的原因让你和璨……”他猛的顿住,意识到自己提起了我不愿回想的过往,一脸懊悔地抿紧了唇。
“说什么傻话,你昨晚愿意来帮我,今天又替我去劝冯路,还替我买了膏药。”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蒋叶,我很庆幸自己和你是朋友,又怎么会怪你替我说话呢?再说了,我和冯路之间根本没有产生矛盾,就算有,也是因为别的事,和你说的话没有关系。”
他的脸色和缓下来,却还是不放心的追问我:“你和冯路真的没有因为昨天的事吵架吗?”
“没有没有。”我好笑地摇摇头,“你是不是要回宿舍?一起走吧。”
“没有我就放心了。”他跟在后面走了两步,突然叫住了我的名字,“陈词。”
“嗯?”我回头看他。
“你的头上……有一片月季花瓣。”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明灭不定的光。
“是吗?在哪里?我怎么没有摸到。”我茫然地在头顶拍了拍,却只摸到了自己的头发。
他似乎很无奈,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我头顶飞快捻下了花瓣,然后将自己指尖的一抹红痕展示给我看:“大概是刚才你倚在墙上的时候,背后的月季花落下来了。”
“有可能。”我看向身侧爬满绿蔓的砖墙,绯红浓艳的月季散发出幽幽的淡香,“你这么说了以后,我才意识到原来月季和玫瑰很像。”
“大概因为都属蔷薇科的植物吧。”蒋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的脚步声追随着我的身影,一下一下地踏在石阶上。“陈词,你更喜欢月季还是玫瑰?”
我抓紧了手里的药盒,低着头拨开眼前茂盛的藤蔓植物,绿油油的爬山虎让人无端联想起宁城的乡下,继而回想起一片素白的养老院病房。我突然有些想念许久未见的奶奶,也就没有回答蒋叶的问题。
毕竟我喜欢的,从来不是月季或者玫瑰,而是开在 B 大校园外,最馥郁洁白的栀子花。
但是我不能说,至少不能对蒋叶说明自己的喜好,我们都不能回想起那个夏天的栀子花,甚至是跟璨宇有关的一切。和璨宇的决裂,让我失去了自己的恋人,让蒋叶失去了一个朋友,为了能让过去尽早的过去,必得将往事深深埋在尘埃里,等到时间将它彻底风化成沙。
六月份的时候,我所属的社团社长突然找到我,这位大四的学长即将毕业,准备将和我同为大三学生的副社长提拔成社长,而我则顺延做上了副社长的位置。这样一来,我平时可以支配的自由时间就更少了,冯路难免有些不满,但碍于我有正当原因,一直没好发作。
暑气渐盛,大四的学生纷纷离校,其中有几个和我关系不错的学姐和学长,他们在找到对口工作后告诉我,自己早在毕业季来临之前就积累过几次实习经验,不仅有工资拿,还可以将履历写在面试简历上。
实习经验和校内成绩是我唯一能争取的加分项,因此除了奔波在学校组织的各种活动中积攒学分,我开始着手准备大四在校期间的实习工作。
在这个忙碌而充实的夏天,我的 22 岁生日悄然而至。不过这个暑假我没有回宁城,也就没能吃得上弟弟为我精心准备的蛋糕,为此他还特意打过来一个视频电话用来“控诉”我的行为。
我知道小墨不会真生我的气,却还是好声好气地哄了他半天,电话的最后,我答应他,明年夏天的这个时候,一定回到宁城让他替我庆祝生日,“更何况,明年你就要高考了,我相信你一定能考上心仪的大学,当然要回去替你庆祝啦。”
小墨皱着鼻子笑了笑,“我说过要和姐姐考同一所大学的,肯定说到做到。”
想起对他抱有极大期望的父母,我不好泼他冷水,只能把话题绕过去,含糊其辞地应声点头。
“姐姐,我知道你最近很忙,社团和实习的事已经够多了,所以今天本来不想给你打这个电话的。”小墨看着摄像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知道小墨是懂事的孩子,平时看起来乖巧顺从,但是我知道自己弟弟这个有什么事都往心里藏的性格,简直和我一模一样。看他吞吞吐吐的样子,我的心中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第一时间竟然是想起那对平时对我毫不关心的父母:“怎么了?是不是他们……家里出了什么事?”